天井四周，那些原本零星亮著的、用油畫顏料桶做成的火盆，“呼”地一下，火光變得旺盛起來，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忽明忽暗，氣氛詭異。
沈觀瀾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對邱魚說︰“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跟我來。”
說著，他轉身走向旁邊一個不起眼的樓梯。
邱魚沒什麼猶豫，立刻邁開四條腿跟了上去，縱使小玖還在他腦子里不停地嘮叨著“危險”、“要小心”。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也相信這位曾經的學長。
沈觀瀾的房間在四樓，門牌號是“404”。
一個相當不吉利的數字。
但是從異相的角度來說，說不定是一種強者的證明。
當他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時，一股濃郁的白霧撲面而來，帶著潮濕的、類似松節油和塵土混合的氣味。
房間里的能見度很低，幾乎看不清陳設，只能隱約看到一些畫架和畫布的輪廓。
“隨便坐。”沈觀瀾的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有些沉悶。他隨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那些不懷好意的窺探視線。
“喵~”
邱魚應了一聲，跳上了一個還算干淨的木箱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奇特的空間。
這里就像是沈觀瀾內心世界的具象化，充滿了迷茫和壓抑。
沈觀瀾靠在門邊，沒有開燈，任由自己半個身子隱沒在黑暗里。
他那雙在霧氣中依舊明亮的眼楮，復雜地看著邱魚。
“小邱邱，”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你不該這麼輕易地就進入一個異相的領域。這對你來說，很危險，也很被動。”
邱魚歪了歪貓頭，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喵~（可是，瀾學長你沒有惡意。）”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沈觀瀾聞言，發出一聲低沉的苦笑。
“惡意這種東西，是最會騙人的。尤其是在這個鬼地方，如果我們真的想偽裝，有一萬種方法能讓你們看不來。
”他嘆了口氣，“你這性子，怎麼變成貓了，還是這麼倔。”
邱魚想了想，確實，自己表面上看起來隨和，但骨子里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晃了晃尾巴，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喵~（學長，你先別管我了，還是說說你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
他沒有把“變成鬼”這話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提到自己的事，沈觀瀾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良久，整個房間里只剩下霧氣流動的微弱聲響。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一切都太突然了。”
他抬起頭，看向邱魚，問道︰“小邱邱，你還記得……末日那天，天空上裂開的口子嗎？那些從里面爬出來的怪物？”
“喵~（那個時候，我已經失去意識了）”邱魚無奈搖頭。
“我們的藝術綜合學院，很有可能……是第一批被襲擊的地方。”沈觀瀾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黃昏。
邱魚的心一緊，靜靜地蹲在木箱上，听著他繼續說下去。
“那天來得毫無征兆。下午的專業課剛結束，天空突然就變成了血紅色，然後，一道巨大的口子就那麼憑空裂開了。”
他的描述，讓邱魚的腦海中也浮現出了相似的場景。
“無數奇形怪狀的怪物，像下餃子一樣從那道口子里掉下來。緊接著，那個冰冷的、自稱‘系統’的聲音，就在我們所有人的腦子里響了起來。它告訴我們，這里已經變成了‘考場’，我們都是‘考生’。”
“然後……我們就再也出不去了。”
“喵？（出不去？！）”邱魚驚訝地叫了一聲。
“嗯，整個校園都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籠罩了，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突破。”沈觀念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我們只是一群手無寸鐵的學生和老師，面對那些怪物，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他頓了頓，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系統發布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解謎任務，說什麼完成任務就能離開。剛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亂成了一團，尖叫聲，哭喊聲，還有被怪物撕碎時的慘叫聲……到處都是。”
“很多同學，很多老師，就在我眼前……就那麼沒了。”
“不少人的精神在極度的恐懼下崩潰了，變成了只知道瘋狂攻擊身邊人的瘋子。整個校園，在短短幾個小時里，就變成了人間地獄。”
沈觀瀾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邱魚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這是他沒經歷過的一切，‘昏迷’像一個堅固的堡壘，為他隔絕了最初的、最慘烈的混亂。
他無法想象，沈觀瀾他們當時，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絕望。
就在這時，星蹤直播間的觀眾們，也終于看到了他們想看的畫面。
【終于有畫面了！我靠！剛才黑屏白霧的，我還以為我光腦壞了！】
【這男的是誰？長得還挺帥的，就是看起來好喪啊。】
【他是異相？就是之前那個站在旗桿上的白布怪？喵咪竟然認識他？】
【信息量好大！藝術學院是第一批考場？听起來好慘啊！】
【快說啊！別停啊！後來怎麼樣了？】
直播間里，彈幕瘋狂滾動。
而在委員會的監控室里，工作人員們也終于松了口氣。
“會長，已經按照您的指示，臨時解除了對‘異相’陣營的信息屏蔽。現在直播間畫面和聲音都恢復正常了。”
卡塔斯托那三只宛如星雲的眼楮，平靜地注視著屏幕上那個白霧彌漫的房間，聲音低沉而平穩︰“繼續監控，記錄所有關鍵信息。另外，分析這個叫‘沈觀瀾’的異相的數據，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是！”
……
404房間內，沈觀瀾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無數高等文明的觀察對象。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就在我們所有人都以為要死定了的時候，她出現了。”
“喵？（她？）”
“嗯。”沈觀瀾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光彩，一種混雜著敬佩、感激和懷念的復雜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