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畢站在她身後，拉開了羽絨服的拉鏈，把他的整件羽絨服像披風一樣罩在她身上。
他的體溫隔著毛衣滲過來，不燙，但穩定又持久。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但孫玉蘭還是完整地听見了。
“不用停在某個最美好的時刻，因為以後每一刻都會更好。”
她感覺自己的心髒猛烈地收縮了一下。
她轉過身，伸手拉住了他毛衣的前襟，把他整個人拉近，然後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閉上眼楮。
渡輪的汽笛在頭頂響起，低沉悠長，像一頭遠古鯨魚浮到一半陷入沉睡。
第三天深夜，他們回到了溫城。
SUV駛入別墅前院的時候，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碎碎地落在車燈照射的範圍里，密集得像是一道白色的簾幕。
魏畢把車熄了火，沒有立即下車，而是和孫玉蘭在車里坐了一會兒。
車載音響安靜地播放著最後一首歌，歌聲低低的，像一個不願意結束的擁抱。
“這三天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孫玉蘭說完，看著擋風玻璃，上面堆積的雪花，一片疊一片，慢慢地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最開心？”魏畢轉過頭看她，車內的燈光把他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對啊！”
孫玉蘭像是在對她自己確認。
“以前的那種浪漫里夾雜著討好，忐忑，還有一點點想證明自己的味道。
這幾天的浪漫，是很自在的浪漫。像是熱水里泡開的茶葉，終于舒展成了它本來的樣子。”
安靜了很久。
擋風玻璃外面什麼也看不見了。
雪花徹底封住了視野。
他們兩個人被密封在了溫暖的空間。
“那是因為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魏畢說，聲音沙沙的，像是在坦白了什麼埋藏多年的秘密。
“你是主管，我是佣人，還被迫當了宋溪珍的工具人。”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眼楮看著前方被雪遮蓋得嚴嚴實實的擋風玻璃，像是在看遙遠的畫面。
“成了魏總之後，不一樣了。”
“什麼地方不一樣？”
“我有錢了。”
他轉頭看著她，有不太像他的安定，“可以當你的霸總。我現在只要姜羽深醒來，然後跟他道歉，恩怨一筆勾銷，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孫玉蘭默默听著他說出每一句話。
她伸出手，在魏畢的側臉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是拂過一層羽毛。
“別想了，繼續對我好吧，魏總。”
“一輩子。”
魏畢一把攥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拉起她的手指頭，嘴唇貼著她的指背吻了一下。
“不夠就兩輩子。”
“夠了。”
孫玉蘭把手抽回來推開車門，冷風灌進車廂的一瞬間她的鼻尖就紅了，但她轉過頭來，聲音里滿是笑意。
“下車，外面太冷了，你毛衣還沒干透。”
魏畢跟著她下了車。
兩個人的身影在雪夜里走進別墅的門廊，頭頂感應燈亮起一瞬，照亮了他們肩上落滿的雪，和並肩走向門口時，地面上緊挨在一起的兩排腳印。
趙阿姨听到動靜從客廳里迎出來，身上還披著一條毛毯，顯然是在沙發上等他們等睡著了。
她揉著眼楮說小姜一切都好，晚上還給他放了一段小品音頻，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見，就當過年了。
孫玉蘭笑著道了謝，讓她趕緊回房間休息。
夜深人靜之後，孫玉蘭一個人走進病房。
床頭燈亮著，光線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剛好能看清姜羽深的面容。
他的臉色比一個月前好了很多，嘴唇不再干裂，顴骨也不再凹陷。
趙阿姨的營養餐起了作用。
孫玉蘭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手幫他把被子往上面拉了一點。
“姜總，抱歉了，曠了三天工，這三天，我去了惠斯鎮和頌吉山，還有維多島。”
她輕聲說，“布查特花園的燈展太漂亮了，你要是能看到的話應該也會喜歡。尤其是那個下沉花園里的燈光瀑布，遠看像星星從瀑布上流下來。”
監護儀上的波形穩定地一跳一跳。
呼吸機的嘶嘶聲保持著一貫的節奏。病房里沒有任何回應，但她不在意。
“睡吧。等你醒過來，我把溫城的好吃的餐廳都告訴你。當然是你請客。”
她笑了一下，然後把床頭燈的亮度調到最暗，輕輕帶上了病房的門。
走廊里，魏畢靠在牆上等她。
他已經換好了睡衣，頭發還是半濕的，顯然剛洗過澡。
他看到孫玉蘭出來的表情，什麼也沒問，只是伸出手，把她拉進了一個沉默的擁抱里。
兩個人站在走廊的盡頭，頭頂是一盞昏黃的壁燈，腳邊是兩道被拉得很長的影子。
“睡吧。”他說。
“好。”她回答。
這一夜，窗外的雪下了一整晚。
而病房里，監護儀的綠燈依舊一閃一閃地跳動。
他們回來的第三天清晨，溫城下了一場安靜的雪。
細密，幾乎看不見的雪粉，從灰白色的天空里無聲地篩下來，落在後院的積雪上，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孫玉蘭站在廚房里等咖啡煮好，透過窗戶看著後院那棵老楓樹。
三天不見，它的枝丫上又積了厚厚一層白，比他們出發前更沉了。
咖啡機發出最後一陣蒸汽的嘶鳴，然後安靜下來。
她倒了滿滿一杯，握著杯子走去病房。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她本來只是想和趙阿姨打個招呼，卻听到了一個讓她停在門口的聲音。
“小孫，你過來看這個。”
趙阿姨的聲音有一種刻意壓低的緊湊感，像是不想驚嚇到什麼，但又壓不住底下的興奮。
孫玉蘭推門進去，看到趙阿姨正彎著腰站在護理床左側，一只手托著姜羽深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指著他擱在被子上的手背。
窗簾還沒有完全拉開，房間里的光線是灰藍色的，心電監護儀的綠色波形在昏暗里一跳一跳。
“你看他的食指。”趙阿姨讓開半個身位，讓孫玉蘭湊近。
一開始她什麼都沒看出來。
床上的還是那張蒼白的臉，還是那雙緊閉的眼，一切都和一個月前一樣。
那個細節突然躍入了她的視野︰
姜羽深左手食指在動。
幅度極小，頻率很快。
一下，兩下，三下，停頓片刻，又一下，兩下，三下。
（待續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