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白色t恤穿在他身上剛剛好，甚至可以說，剛剛好得過分了。
柔軟的棉質面料貼著他的身體，勾勒出肩線和胸膛的輪廓，領口剛好卡在鎖骨上方兩指的位置。
運動短褲被他穿出了休閑大片的質感，露出一截小腿，線條勻稱修長。
他頭發還沒完全擦干，幾顆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沿著頸側滑進t恤領口，留下幾道若隱若現的水痕。
他用孫玉蘭給的深藍色毛巾擦著頭發，看到她正盯著自己發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衣服很合身，謝謝你。只是……這個衣服上的圖案……”
孫玉蘭回過神，定楮看了一眼他胸前的t恤圖案，整個人當場石化。
那是一件前男友在大學一年級時期參加某個社團活動時的紀念t恤，胸前印著一只巨大的、畫風極其潦草的卡通青蛙，旁邊用鮮艷的熒光綠色字體寫著四個大字︰
“蛤蟆協會”。
王靈飛。身高一米八五。外貌S級。集九大頂流男愛豆顏值精華于一身的完美造物。
穿著一件印著蛤蟆協會的文化衫。
“你等一下。”
孫玉蘭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轉身走進臥室，打開衣櫃開始翻找。
五分鐘後她出來了，手里多了一件純黑色的基礎款t恤。
這是她自己的，買來當oversized穿的，版型寬松到可以塞下一個成年男性，胸口沒有任何奇奇怪怪的圖案。
“換這件。”她把t恤遞過去，語氣不容拒絕。
王靈飛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只綠色的蛤蟆，沒有多說什麼，接過黑色t恤回衛生間換了。
等他再次出來的時候，孫玉蘭已經把茶幾上的拼豆材料全部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筆記本電腦、一盞補光燈、一個手機支架和一杯冰水。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臨時充當計劃書的筆記本，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寫了半頁字。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小板凳。
王靈飛順從地坐了下來。
那個小板凳是孫玉蘭平時修剪盆栽時坐的，高度很低，他一坐下去，兩條長腿有點無處安放，只能微微側著伸到茶幾底下。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不像是在出租屋里接受一個剛畢業女大學生的面試，倒像是在某個頂級攝影棚里拍雜志硬照。
孫玉蘭在心里給這張臉又默默加了一個S+。
“接下來的話你認真听，我只說一遍，因為我們的時間非常有限。”
她清了清嗓子，“你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具體怎麼特殊我暫時也解釋不清楚，但核心問題是你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三天了。”
王靈飛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而唯一能讓你活下來的辦法，就是讓足夠多的人認識你、關注你、喜歡你。
數量門檻是一千個人，時間限制是三天，也就是本周五晚上十二點之前。”
孫玉蘭一口氣說完，盯著他的眼楮，“你听明白了嗎？”
“明白了。”王靈飛答得很平靜。
這反應反倒讓孫玉蘭愣住了。
“你不害怕？”
“害怕。”
王靈飛垂下眼楮，長而密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但害怕沒有用，而且我隱約覺得，你既然收留了我，就一定會幫我。”
孫玉蘭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飛快地低下頭，用翻筆記本的動作掩飾自己微微發燙的耳朵。
“行，你信任我就好辦。我已經把初步計劃列出來了，分為三步走。”
“第一步，今晚。
我們先拍一組照片，趁現在深夜時段社交媒體活躍度高，我幫你注冊一個全新的賬號，用照片鋪第一波內容。
你長這樣，只要拍得好，自來水流量不會少。”
“第二步，明天白天。
我給你做一個完整的人設定位和內容規劃，根據首輪發布的數據反饋來調整方向。
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會有品牌或者營銷號主動來聯系，我們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曝光機會。”
“第三步，明天晚上到後天。
發布第一條短視頻，最好是帶熱度的挑戰內容，爭取推流。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大後天中午之前應該能湊夠一千粉絲。
這個流程在網紅孵化圈叫‘冷啟動’，正常周期是一到三個月，我們要壓縮到三天，所以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她說得飛快，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完全不像是一個園藝系剛畢業還找不到工作的待業青年。
這得益于她的追星經驗和系統的加持。
一個合格的追星女孩，天然就具備數據分析、內容策劃、流量運營和危機公關的綜合能力。
王靈飛安安靜靜地听著，等她說完之後，只問了一個問題︰“那我需要做什麼？”
“你做你最擅長的事就行。”
孫玉蘭把補光燈打開，調好角度和色溫，然後把手機夾在支架上，打開了原相機。
“站著、坐著、靠著牆、看看窗外，隨便什麼姿勢都可以。你只需要負責好看。”
王靈飛沉默了一瞬，忽然開口︰“你剛才說的第一步里，有一個問題。”
“什麼？”
“我是誰？你幫我注冊賬號，總要有一個名字，一個身份，一個讓觀眾願意關注我的理由。我總不能只是一個……好看的空殼。”
孫玉蘭拿著補光燈的手停在半空中，驚訝地看著他。
這個問題的敏銳程度，超出了她對一個“記憶模糊的拼豆人”的預期。
他說得沒錯，顏值是敲門磚，但如果只有顏值，吸引來的流量來得快去得也快，根本無法在三天內完成一千個有效粉絲的積累。
她需要一個故事，一個身份，一個能讓人在三秒鐘之內產生好奇和情感聯結的鉤子。
而這個鉤子，她其實已經有了。
孫玉蘭放下補光燈，從茶幾底下撿起了手機。
手機掛件還在上面晃晃悠悠，拼豆作品上那張完美的面孔與對面坐著的王靈飛相互映照。
一個是塑料片拼接的平面。
一個是有血有肉有溫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