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檢測到兩個異常數據源之間建立了直接通訊鏈路。通訊內容已加密，無法解析。建議宿主立即升級防護等級。】
孫玉蘭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劉添翼和趙柏終于開始聯手了。
這兩個人之前各自為戰，現在終于意識到單打獨斗干不過她，開始抱團取暖了。
但有趣的是，他們為什麼要“加密通訊”？
如果只是普通的交流，為什麼要加密？除非他們談論的東西不能被節目組、不能被觀眾、不能被孫玉蘭知道。
他們在討論他的系統。
錄制結束後，孫玉蘭沒有回休息室，而是直接去了露台。
夜晚風很大，吹得她的廚師服獵獵作響。
她靠在欄桿上，看著遠處的海平面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腦子里在復盤今天的每一個細節。
系統管理員的第三次數據掃描發生在今天下午四點十三分，正好是她做泡魯達的時候。那個時候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菜品上，信息屏蔽器的功率降到了最低，是系統管理員窺探她的最佳時機。
那個人看到了什麼？看到了多少？
她打開系統界面，調出“王炸傳承者”任務的進度條。當前完成度︰78%。韓薇的征服度從昨天的60%上升到了今天的85%，陳柏舟從40%上升到了70%，劉添翼和趙柏依然是0%。
這在她的意料之中。
兩個系統持有者不可能被她的菜品“征服”，因為他們不是在吃菜，他們是在分析對手。
任務還差最後22%的進度。
她需要在接下來的環節中，用一道菜同時觸動劉添翼和趙柏這兩個鐵石心腸的人。
這比征服韓薇和陳柏舟難十倍，因為這兩個人不是用舌頭在吃東西，他們是用系統在分析。
要讓系統使用者放下系統，只做一個人，用一個人的舌頭和心去品嘗一道菜。
這是她在這個位面面臨的最終考驗。
露台的門被推開了。
孫玉蘭沒有回頭，但她知道是誰。
腳步聲很輕，節奏很穩，呼吸聲幾乎沒有，是一個經過專業訓練的人。
“站在這兒吹風，不怕感冒？”聲音是劉添翼的。
孫玉蘭轉過身，靠在欄桿上，看著劉添翼從陰影中走出來。
“你不也是來吹風的？”
劉添翼走到她旁邊，也靠在了欄桿上。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海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的系統，”劉添翼忽然開口，“不是復制型，不是操控型，也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一種類型。你的系統核心機制是什麼？”
孫玉蘭沒有回答。她不確定這是一個試探，還是一個交易。
劉添翼似乎預料到了她的沉默，繼續說道︰
“我的系統是‘味覺復制’，可以精準復制任何我吃過的東西。我用了七年。趙柏的系統是‘食材操控’，可以改變食材的分子結構，他用了五年。
我們的系統都是‘任務升級型’，需要完成各種烹飪任務來解鎖新能力。但你的系統。我觀察了你兩輪，你沒有升級的過程，你開局就是滿級。”
孫玉蘭依然沒有說話，但她的心在狂跳。
劉添翼的觀察力比她預想的還要敏銳。
“我不是來和你做對的，”劉添翼轉過頭，看著孫玉蘭。
“我是來告訴你一個事實。這個位面不是真實的世界。它是一個測試場。你、我、趙柏，我們都是被投放進來的測試對象。
我們頭頂有一個管理員，他在觀察我們，記錄我們的數據，評估我們的價值。當他認為某個測試對象不再有價值的時候，他會啟動‘回收程序’，不是淘汰，是徹底抹除。”
海風忽然變大了，吹得兩個人的衣擺翻飛。
孫玉蘭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知道這個位面不真實，但她不知道“回收程序”的存在。
“你告訴我這些，為什麼？”
劉添翼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他平時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表情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因為我被標記了。上一輪結束後，我的系統收到了管理員的內部通知︰‘測試對象編號002，數據價值評估︰中等偏低。建議在三輪內完成最終評估，否則啟動回收程序。’”
劉添翼被標記了。他的時間不多了。
孫玉蘭看著劉添翼的臉，月光下那張臉上的平靜不是冷漠，而是一個將死之人的坦然。
這個男人擁有復制一切味道的能力，卻復制不了自己的命運。
“你的系統能幫你嗎？”孫玉蘭問。
劉添翼搖了搖頭︰“復制系統不能創造新東西。我只能復制已有的味道，不能做出管理員沒吃過的東西。
要打動管理員，我需要一道他從未體驗過的、無法被復制的、獨一無二的味道。而你的系統，能輕輕松松做到這一點。”
孫玉蘭明白了她來這里的真正目的。
劉添翼不是在和她做對，也不是在和她聯手。
他是在請求她，用一道從未存在過的王炸菜品，讓系統管理員在味覺的沖擊中忘記“評估”和“回收”這兩個詞。
一道菜，救一個人的命。
孫玉蘭轉過身，面朝大海，閉上眼楮。
海風灌進她的鼻腔，帶著鹽、帶著腥、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于這個虛假世界的真實感。
“下一輪，我要做一道菜。”
“什麼菜？”劉添翼問。
孫玉蘭睜開眼楮，“一道讓管理員忘了自己是個管理員的菜。”
劉添翼沉默了很久，然後也笑了。
露台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是趙柏。
他站在門口，看著月光下並肩站立的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三個人，三套系統，一個管理員，一道菜。
「都市之味」的第四輪錄制，被安排在兩天後。
這兩天里，孫玉蘭幾乎沒有離開過節目組安排的酒店房間。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對著系統界面發呆的時間比睡覺的時間還長。
菜單上的“歸零”兩個字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反反復復折騰了十幾個版本，每一個版本都被她在心里斃掉了。
原因是不夠“對”。
她需要的不是一道好吃的菜。
好吃的菜她隨手就能做，系統的道具庫里有的是讓她把任何食材變成米其林的手段。
她需要的是一道能讓人“忘記自己是誰”的菜。一道能讓系統管理員放下數據面板、忘記評估標準、甚至忘記自己身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