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
貂蝉就发现吕布的神色有些变化。
她赶紧补充道：“啊，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啦，我只是随便问问。”
吕布摇头。
“没关系。”
他看着面前的蛋糕，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太记得他们了。”
貂蝉怔住。
“不记得？”
“嗯。”
吕布说道：“我小时候有些事情记不清楚。后来一直跟着义父生活，时间久了，也就没再想那么多。”
貂蝉原本还想问些什么。
听到这里，却安静下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小时候。
她也失去过重要的亲人。
那个人，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虽然王允一直很疼爱她，可每当想起自己已经离开的母亲，貂蝉心里还是会有些难过。
“其实……”
貂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蛋糕，轻声说道：“我小时候也失去过亲人。”
吕布抬头。
“你？”
“嗯。”
貂蝉点头。
“是我的亲生妈妈。”
吕布愣了一下。
他原本一直以为，貂蝉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
王允是东汉书院的校长。
貂蝉又是大家公认的校花。
身边有那么多朋友。
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他还真没想到，貂蝉小时候也经历过这些事情。
“抱歉。”吕布低声说道。
貂蝉连忙摇头。
“你干嘛道歉啦？”
“因为我不知道。”
“没关系啊。”
貂蝉笑了笑。
“其实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爸对我很好，小乔也一直陪着我，学校里还有很多朋友。”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只是偶尔想到妈妈，还是会想她。”
吕布没有说话。
他能够理解那种感觉。
虽然他已经不太记得亲生父母的模样。
可有些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
如果自己的亲生父母还在。
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有人像普通家庭一样，在他回家的时候问一句，今天学校怎么样？
会不会有人因为他在外面打架，就生气地骂他一顿？
这些问题，他以前很少认真想过。
因为义父总是告诉他。
人应该往前看。
过去的事情没有意义。
只有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决定自己以后的命运。
吕布一直觉得有道理。
可现在听貂蝉说起母亲。
他忽然发现。
有些事情，就算过去很多年，也不代表真的能够忘记。
“所以啊。”
貂蝉重新露出笑容。
“我觉得你也不用勉强自己。”
吕布一愣。
“勉强？”
“对啊。”
貂蝉说道：“如果以前的事情真的想不起来，就慢慢来嘛。”
“又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现在想起来。”
吕布看着她。
过了片刻。
轻轻点头。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蛋糕。
过了一阵，貂蝉才重新问道：“那你义父对你好吗？”
吕布几乎没有犹豫。
“很好。”
“真的？”
“嗯。”
他说道：“如果没有义父，我可能早就死了。”
貂蝉有些意外。
“这么严重？”
吕布点头。
“义父救过我的命。”
“后来又教我武功，让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他。”
貂蝉轻轻点头。
“这样啊。”
吕布继续说道：“义父从小就告诉我，做人一定要懂得报恩。别人救了自己的命，就一定要想办法报答。”
“嗯，这个当然啊。”
貂蝉很认同。
“别人对你好，你当然也应该对别人好。”
吕布笑了一下。
“对。”
可说完以后，他的神色又慢慢变得复杂。
貂蝉注意到了。
“怎么了吗？”
“没有。”
吕布摇头。
“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
“义父对我的要求一直很高。”
“因为他希望你变得更厉害？”
“嗯。”
吕布说道：“义父说，我有很好的武学天赋，不能浪费。所以从小到大，他都让我努力练武。”
“那你一定很辛苦吧？”
“习惯了。”
“除了练武呢？”
吕布看向她。
“什么？”
“就是平常啊。”貂蝉说道，“你有没有跟朋友出去玩，或者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吕布认真想了想。
“有时候会。”
“有时候？”
“嗯。”
“那你平常最喜欢做什么？”
这个问题，吕布想了很久。
久到貂蝉都有些惊讶。
最后，他才说道：“练武吧。”
貂蝉顿时瞪大眼睛。
“又是练武？！”
吕布忍不住笑了。
“因为比较擅长。”
“你也太夸张了吧！”
貂蝉有些哭笑不得。
“难道除了练武，你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东西？”
吕布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蛋糕。
想了一下。
“今天这个蛋糕不错。”
“……”
貂蝉愣了两秒。
随即笑了起来。
“这也算哦？”
“算吧。”
吕布也跟着笑了。
他发现，跟貂蝉聊天其实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她总会问一些他平常根本不会去考虑的问题。
有些甚至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可每次认真想过以后，又会发现确实值得想一想。
貂蝉笑了一阵，忽然问道：“那如果以后你义父不让你出来吃蛋糕呢？”
吕布微微一愣。
“应该不会吧。”
“我是说如果啦。”
貂蝉看着他。
“如果你很想做一件事情，可是你义父不喜欢，你怎么办？”
吕布下意识说道：“那就听义父的。”
“为什么？”
“因为……”
吕布停住了。
他原本想说，因为义父救过自己的命。
可貂蝉已经听过这个回答了。
而且。
不知为什么。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不想再拿这句话解释所有事情。
貂蝉见他沉默，也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
吕布才说道：“义父养大我，我当然应该听他的。”
貂蝉轻轻点头。
“嗯，我懂。”
吕布抬头看她。
貂蝉想了想，认真说道：“其实我爸也救过我、照顾我啊。”
“可是他有时候也会做一些我不认同的事情。”
“那你怎么办？”
“当然跟他讲啊。”
貂蝉回答得很自然。
“如果我觉得他做错了，我就会告诉他。”
吕布有些意外。
“你会反对你爸？”
“会啊。”
“他不会生气吗？”
“有时候会吧。”
貂蝉笑了笑。
“可是生气归生气，我们还是一家人啊。”
吕布安静下来。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跟貂蝉很不一样。
义父喜欢听话的人。
尤其不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的决定。
吕布小时候也曾经问过一些问题。
可每次只要涉及义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最后得到的回答总是差不多。
照做就对了。
不需要问那么多。
后来，他渐渐习惯了。
反正义父救过自己。
养育过自己。
教会自己武功。
这些恩情，怎么也报答不完。
所以只要义父开口，他总会尽量去完成。
即使有些事情，他自己也不太愿意。
“吕布？”
貂蝉见他突然不说话，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讲得很奇怪？”
“没有。”
吕布摇头。
“我只是以前没有这样想过。”
貂蝉笑了。
“那现在可以想啊。”
她看着吕布，语气认真了一些。
“我觉得，救命之恩当然应该报答。”
“可是报答，也不能变成永远没有尽头的命令吧？”
吕布怔住。
貂蝉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救过你的人要你去做一件你觉得不对的事情，难道你也要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