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吕布说道：“周围到处都是火，很热，也很吵。”
“我记得好像有人在喊，还有人在哭。”
“可是每次醒来以后，那些声音就想不起来了。”
貂蝉听得有些紧张。
“然后呢？”
吕布看着前方。
“然后，会有一个人出现。”
“什么人？”
“不知道。”
吕布摇头。
“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记得他把我从一个很黑的地方带出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外面都是火。”
“可是他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貂蝉安静地听着。
吕布继续说道：“每次梦到这里，我都想抬头看清楚他到底是谁。”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每次快看到的时候，我就醒了。”
貂蝉愣了一下。
“这样哦……”
吕布笑了笑。
“很奇怪吧？”
“不会啊。”
貂蝉认真说道：“说不定是你小时候真的发生过的事情，只是你现在记不清楚了。”
“我也这样想过。”
吕布轻声说道。
貂蝉想了想。
忽然问道：“救你的人，是你的义父吗？”
吕布点头。
“嗯，是的。”
“你确定？”
“当然。”
吕布回答得很自然。
“因为我清醒以后，就已经在义父的府邸里了。”
貂蝉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
吕布没有再说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
那场大火之后。
自己第一次真正清醒，就是躺在义父府中的床上。
后来义父告诉他。
是自己把他救回来的。
吕布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为那以后，义父确实一直照顾他。
也教他武功。
让他慢慢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至于梦里那个人为什么始终看不清楚……
他以前也想过。
可每次都没有结果。
时间久了。
自然也就不再追究。
“对了。”
貂蝉忽然开口。
“嗯？”
“以后你如果真的想弄清楚小时候的事情，可以问问你义父啊。”
吕布微微一怔。
“问义父？”
“对啊。”
貂蝉说道：“既然是他把你救回来的，那他应该知道当时发生过什么吧？”
吕布想了想。
轻轻点头。
“嗯。”
“我会找机会问问。”
貂蝉笑了。
“这样就对啦。”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多久。
王家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貂蝉停下脚步。
“好啦。”
吕布看向她。
“到了？”
“嗯，我家到了。”
貂蝉转过身，笑着说道：“谢谢你今天请我吃蛋糕。”
吕布摇头。
“不客气。”
“而且蛋糕真的很好吃耶。”
“你喜欢就好。”
貂蝉看了一眼家门，正准备进去。
吕布忽然开口。
“貂蝉。”
“嗯？”
他迟疑了一下。
“那下次约你，你还来吗？”
貂蝉一愣。
随即露出笑容。
“当然了！”
吕布眼睛微微一亮。
可下一秒。
貂蝉已经笑着补充道：“我们是朋友嘛！”
“……”
吕布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
随后。
他轻轻点头。
“嗯。”
“朋友。”
貂蝉没有察觉他的失落。
她笑着挥挥手。
“那我先进去喽！”
“晚安！”
吕布也挥了挥手。
“晚安。”
貂蝉转身走进家门。
很快。
门关上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回头。
吕布站在原地。
看着已经关上的大门。
好一会儿。
才慢慢收回目光。
“朋友……吗……”
他低声念了一遍。
心里有些失落。
原来。
在貂蝉眼里。
自己只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不过……
吕布想起刚才在蛋糕店里的那些对话。
嘴角又慢慢露出一点笑容。
至少。
她愿意跟自己聊天。
也愿意听自己讲那些小时候的事情。
这些事情，他以前很少跟别人提起。
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想过。
有一天竟然会坐在一家蛋糕店里，跟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生聊那么多。
吕布又看了一眼王家的大门。
终于转身离开。
……
深夜。
房间里。
吕布躺在床上。
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
又翻回来。
他明明已经有些累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始终回荡着今天晚上的对话。
蛋糕店里。
貂蝉笑着向他介绍各种蛋糕。
说起张飞时，忍不住笑出声的样子。
还有临走前，那句轻飘飘的……
“我们是朋友嘛！”
吕布闭上眼睛。
沉默了一会儿。
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
他又想起貂蝉在蛋糕店里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除了练武，你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东西？”
当时自己回答什么来着？
蛋糕。
吕布回忆了一下。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怎么会回答这种东西？
可是笑了一阵。
他又慢慢安静下来。
因为比起这些轻松的对话。
还有另一句话。
始终萦绕在他的耳边。
“救命之恩当然应该报答，但报答不应该成为永远没有尽头的命令。”
吕布睁开眼睛。
盯着天花板。
这句话。
他已经想了很多遍。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
义父教导他的道理很简单。
有恩必报。
尤其救命之恩。
更是应该用一辈子去偿还。
他也一直觉得没什么问题。
如果没有义父。
自己哪里会有今天？
可貂蝉却问他。
如果救过你的人要你做一件自己认为不对的事情。
你也要答应吗？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他甚至想起了义父以前交代过的那些任务。
有些事情，他做得很痛快。
因为对方确实是坏人。
可还有一些……
吕布皱起眉。
他记得有一次，义父让他去解决一个不肯听话的人。
那个人实力很弱。
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当时问过，为什么一定要对付他？
义父只是告诉他。
那个人不识抬举。
让他照做。
他最终还是去了。
虽然没有真的下杀手，可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神，他直到现在都有些印象。
惊恐。
愤怒。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当时他没有多想。
反正是义父交代的事情。
可是现在……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那个人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呢？
自己当时又为什么一定要动手？
只是因为义父让他去？
吕布沉默了很久。
最后。
他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
窗外。
一轮残月挂在夜空。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房间里。
吕布静静望着外面。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开始练武。
义父曾经告诉他。
“吕布，你要记住，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
“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忘记这份恩情。”
那时候的吕布还很小。
他不明白那么多道理。
只知道义父对自己很好。
有东西吃。
有地方住。
还能学到很厉害的武功。
所以他用力点头。
答应了。
后来。
不管义父交代什么事情。
他都尽量完成。
因为他觉得。
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可今晚。
貂蝉却告诉他。
报恩也应该有分寸。
救过自己的人。
也可能会做错事情。
吕布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些年，他学会了很多武功。
也打败过很多对手。
越来越多的人夸他厉害。
连义父都说，他将来一定能够成为银时空最强的高手之一。
可直到今天。
他才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
义父让自己去做一件真正伤害无辜的事情。
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拒绝？
还是继续服从？
吕布看着窗外。
半晌没有动。
他依然感激义父。
这些年的养育与教导，他不可能忘记。
可貂蝉的那句话，就像有什么东西落进了心里。
一开始没有多大的动静。
现在却怎么都无法忽略。
“永远没有尽头的命令……”
吕布轻声重复。
过了很久。
他缓缓靠回床头。
目光再次落在窗外那半轮月亮上。
这一次。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告诉自己，义父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因为他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他能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作出一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