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
桂嬷嬷又去了浣衣局两趟。
第一趟送了一盒冻疮膏，说是承禧宫用剩下的，放着也是浪费。巧儿接了，没说什么，但眼睛红了。
第二趟送了一包桂花糖。巧儿这次开了口，说了声谢谢嬷嬷。
桂嬷嬷回来跟沈令仪说：那个巧儿，是个有心的。她问奴婢，承禧宫还缺不缺人。
沈令仪正在抄经，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主动问的？
是。她说她在浣衣局待了三年，孙姑姑压着，出头无望。想换个地方。
你怎么回的？
奴婢说，承禧宫不缺人，但娘娘心善，若是她真想来，可以找个机会跟娘娘说说。
沈令仪放下笔。
先不急。让她再等半个月。
娘娘是怕太急了，引起孙姑姑的注意？
不只是孙姑姑。沈令仪说，浣衣局是皇后的人的地盘。巧儿要是突然走了，皇后那边肯定会查。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样的时机？
皇后自己出事的时候。
桂嬷嬷没有再问，行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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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
方宁查到了沈若烟身边的人。
沈若烟身边一共四个宫女。翠微被带走之后，皇后给她补了两个。一个叫碧桃，一个叫红杏。都是从坤宁宫调过去的。
沈令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皇后给她补人。这是明目张胆地往长春宫安插眼线。
是。但沈若烟未必知道。她可能以为皇后是在帮她。
碧桃和红杏，在坤宁宫待了多久？
碧桃是皇后娘家带来的，跟了皇后五六年了。红杏是内务府去年拨的，在坤宁宫待了一年多。
皇后的人。沈令仪说，沈若烟身边两个皇后的人，她自己知道吗？
未必。方宁说，但娘娘，这件事对咱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沈若烟跟皇后走得近，皇后的人就在沈若烟身边。如果沈若烟有什么动作，皇后第一时间就会知道。反过来，如果皇后有什么动作，沈若烟也会知道。
沈令仪明白了方宁的意思。
你是说，可以利用沈若烟，给皇后传假消息。
娘娘聪慧。
沈令仪想了想，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到时候。沈若烟刚投靠皇后，两个人的关系还不稳。等她们再近一些，等沈若烟真正成了皇后的人，这步棋才能用。
那现在怎么办？
盯着。沈令仪说，让咱们的人盯着长春宫。沈若烟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要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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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
赵锦书来了承禧宫。
她来的时候，沈令仪正在院子里看石榴树。果子已经开始泛红了，再过十天就能摘了。
姐姐。赵锦书走过来，行了礼。
锦书，坐。沈令仪让她在石凳上坐下，让绿萝上了茶。
赵锦书喝了口茶，说：姐姐，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父亲来信了。赵锦书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沈令仪。
沈令仪接过信看了看。赵大人的信写得很短，大意是让赵锦书在宫里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卷入纷争。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敬妃娘娘大恩，赵家没齿难忘。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沈令仪把信还给赵锦书。
你父亲是个明白人。
父亲说，姐姐在宫里不容易，让我多帮衬。赵锦书说，姐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沈令仪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赵锦书是个好人。但好人未必能在这座宫里活得久。
锦书，你帮我做一件事。
姐姐说。
你身边有没有信得过的人？不是长春宫的人，是你自己的人。
赵锦书想了想，说：有一个。叫小鹊，是我从家里带进来的。跟了我五年了，信得过。
沈令仪说，让小鹊去内务府的采买处走动走动。不用做什么，就是去认认人，看看采买处每天进出的东西，都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姐姐是想……
我想知道，各宫每个月的用度。谁多了，谁少了，谁突然要了什么不该要的东西。
赵锦书明白了。
我让小鹊去办。
记住，不要让人知道是承禧宫在查。小鹊去采买处，就说你宫里缺了东西，让她去问问。
我知道了。
赵锦书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来。
姐姐，沈若烟最近跟皇后走得很近。你小心些。
我知道。沈令仪说，你也小心。
赵锦书走了之后，沈令仪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石榴树的果子越来越红了。
沈令仪站起来，走进屋里，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第一，浣衣局的巧儿。时机成熟了再动。
第二，赵锦书的小鹊。去采买处，查各宫用度。
第三，养心殿。还没找到突破口。
第四，内务府。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写完之后，她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的纸条越来越多了。
她关上抽屉，走到窗前。
七月二十二。离八月还有八天。
八月初一，是皇上的万寿节。万寿节，各宫都要送礼。到时候，各宫的人都会走动起来。各宫的底细，也会在走动中露出端倪。
那是一个机会。
沈令仪看着窗外的石榴树，嘴角弯了一下。
果子快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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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
方宁又来了。
娘娘，养心殿那边，奴婢找到一个线索。
沈令仪正在绣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什么线索？
养心殿有个扫地的太监，叫小邓子。今年十五岁，进宫才两年。他原先是浣衣局的人，后来不知道怎么被调去了养心殿。
浣衣局出来的？
是。奴婢让桂嬷嬷去打听过。小邓子在浣衣局的时候，跟巧儿是同批进来的。两个人关系不错。后来小邓子被调走，巧儿还哭了一场。
沈令仪放下绣花针。
小邓子现在在养心殿做什么？
就是扫地。但养心殿的扫地太监，跟别的宫不一样。他们能听到很多东西。
他跟巧儿还有联系吗？
有。每个月，小邓子都会托人给巧儿带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几文钱。
沈令仪的眼睛亮了一下。
方姑姑，让小邓子知道，承禧宫对巧儿很好。不用多说什么，就是让他知道，巧儿在浣衣局有人照应。
娘娘是想通过小邓子，搭上养心殿的线？
先让他记住承禧宫的好。等时机成熟了，再让他帮忙。
奴婢明白了。
方宁退了出去。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天色。
七月二十五。离八月初一还有六天。
六天之后，万寿节。
万寿节之后，就是秋天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她低下头，继续绣花。
针脚细密，一针一线，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