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节。
宫里照例在御花园设了宴。沈令仪去了，跟赵锦书坐在一起。
宴上，皇后没有再抬举沈若烟。沈若烟坐在赵锦书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跟赵锦书说几句话。
沈令仪注意到，沈若烟的脸色不太好。
碧桃和红杏站在沈若烟身后，两个人依然很安静，但眼神一直在观察着周围。
宴席散了之后，沈令仪和赵锦书一起往回走。
姐姐，沈若烟最近好像不太高兴。赵锦书低声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最近不怎么说话了。以前她话很多，现在总是闷着。
沈令仪没有接话。
沈若烟不高兴，是因为皇后对她的态度变了。万寿节之后，皇后对沈若烟没有以前那么热络了。沈若烟感觉到了，所以心里不安。
锦书，你最近小心些。沈令仪说，沈若烟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我知道。赵锦书说，姐姐也小心。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沈令仪回了承禧宫。
进了正殿，方宁已经在等她了。
娘娘，小邓子那边又有消息了。
沈令仪坐下来，让方宁说。
小邓子说，养心殿的茶具换了之后，皇上还是不太放心。这几天，皇上让刘公公亲自试茶。每次泡茶之前，刘公公都要先尝一口。
沈令仪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刘公公亲自试茶。皇上在防着有人下毒。
小邓子还说了什么？
小邓子说，皇上最近召见了好几个太医。但太医来了之后，没有给皇上诊脉，只是问了皇上最近的饮食起居。
沈令仪的眼睛眯了一下。
皇上召太医，为的是问饮食起居，不是看病。
皇上在查。
查谁在饮食里动了手脚。
方姑姑，让小邓子继续盯着。但不要靠得太近。皇上在查这件事，如果小邓子被查出来，就完了。
方宁退了出去。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屋里，想着小邓子带来的消息。
皇上在查。查谁在饮食里动了手脚。
但皇上没有声张，只是暗中查。
皇上不想打草惊蛇。
或者说，皇上已经知道是谁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令仪不知道皇上查到了什么。
但她知道，这件事，跟她有关系。
因为如果皇上出了事，她所有的安排，都会化为泡影。
她需要在这件事变得更复杂之前，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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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
巧儿在承禧宫待了十天，已经适应了。
她做的针线活很好，沈令仪让她给承禧宫的人做了几件秋衣，针脚细密，样式也好看。绿萝穿了巧儿做的衣裳，夸了好几次。
巧儿的手艺真好。绿萝说，比内务府做的还好。
巧儿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沈令仪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巧儿是个有心的人。她知道自己是被沈令仪从浣衣局救出来的，所以做事格外用心。
巧儿。沈令仪叫她。
娘娘。巧儿走过来，行了礼。
你在浣衣局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小邓子的太监？
巧儿想了想，说：听说过。小邓子原先是浣衣局的人，后来调去了养心殿。奴婢跟他同批进宫，关系还不错。
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有。小邓子每个月都会托人给奴婢带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几文钱。
沈令仪点了点头。
巧儿，你帮我做一件事。
娘娘吩咐。
你给小邓子写一封信。就说你在承禧宫过得很好，让他放心。别的不用说。
巧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写。
巧儿走了之后，方宁进来了。
娘娘，让巧儿给小邓子写信，是想通过巧儿，跟小邓子建立联系？
沈令仪说，小邓子在养心殿，我们直接联系他，太危险。但巧儿是他的旧识，巧儿给他写信，不会引起怀疑。
方宁点了点头：娘娘想得周到。
方姑姑，还有一件事。沈令仪说，巧儿的身份，内务府那边怎么说？
周管事说，巧儿是借调到承禧宫的，期限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回浣衣局还是留在承禧宫，看情况再定。
三个月。沈令仪说，够了。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把巧儿变成自己人。
也足够她通过巧儿，搭上养心殿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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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九。
桂嬷嬷从浣衣局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娘娘，孙姑姑那边，最近跟坤宁宫走得很勤。
沈令仪正在绣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她去坤宁宫做什么？
奴婢打听了，孙姑姑去了坤宁宫两次。每次都在里面待半个时辰以上。
沈令仪放下绣花针。
孙姑姑去坤宁宫，是去告状的。
巧儿被调走，孙姑姑心里不舒服，去跟皇后告状。
桂嬷嬷，你继续盯着。看看孙姑姑跟皇后说了什么。
桂嬷嬷退了出去。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屋里，想着孙姑姑的事。
孙姑姑去坤宁宫告状，皇后会怎么反应？
皇后现在忙着查养心殿的事，顾不上浣衣局。但等她闲下来，就会想起巧儿的事。
沈令仪需要在皇后闲下来之前，把巧儿的身份坐实。
她想了想，有了一个主意。
绿萝。
娘娘。
你去把方宁请过来。
绿萝出去了一会儿，方宁就来了。
娘娘找奴婢？
方姑姑，你去内务府一趟。跟周管事说，承禧宫想留下巧儿。让他帮忙办一下手续。
方宁想了想，说：娘娘，巧儿是浣衣局的人，要留下她，得皇后那边点头。
我知道。沈令仪说，所以你先跟周管事说。周管事是内务府的人，他如果愿意帮忙，事情就好办。
那皇后那边……
皇后那边，我来处理。
方宁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天色。
八月十九。离秋天越来越近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也是清算的季节。
她需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该做的准备都做完。
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树枝光秃秃的，但根还在土里。
根在土里，看不见，但一直在。
这张网正在暗处延伸。
看不见，但一直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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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
方宁从内务府回来，跟沈令仪说了一个消息。
娘娘，周管事说，巧儿的事，他已经在办了。但需要皇后那边点头。周管事说，他先去跟皇后身边的李公公提一提，看看李公公的态度。
沈令仪点了点头。
周管事还说了什么？
周管事说，最近内务府也很忙。各宫换季，采买的东西比上个月多了三成。尤其是坤宁宫，这个月的用度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多了什么？
多了炭火、锦缎，还有药材。
沈令仪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坤宁宫多了药材。皇后在吃药？
方姑姑，你去查一查，皇后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好。
方宁退了出去。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屋里，想着坤宁宫多出来的药材。
皇后在吃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如果皇后的身体出了问题，那她在宫里的地位就会动摇。
这对沈令仪来说，是一个机会。
也是一个危险。
机会在于，皇后身体不好，就会分心，顾不上对付沈令仪。
危险在于，皇后身体不好，就会变得更加多疑，对身边的人更加不信任。
沈令仪需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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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二。
方宁查到了坤宁宫的情况。
娘娘，皇后娘娘最近确实在吃药。但具体是什么病，奴婢没有查到。坤宁宫的人嘴很严，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令仪点了点头。
方姑姑，让小鹊去采买处查一查，坤宁宫最近买了什么药材。
方宁退了出去。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屋里，想着皇后的事。
皇后在吃药，但坤宁宫的人嘴很严。她的病，不想让外人知道。
什么病不想让外人知道？
皇后的病不想让人知道。寻常的病症不会这样遮掩，除非是跟子嗣有关。
皇后嫁给皇上多年，一直没有子嗣。若真是这方面的病，她自然要瞒得严严实实。
沈令仪不知道是哪一种。
但她知道，这件事，她需要继续查。
因为皇后的身体，关系到整个后宫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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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
小鹊从采买处回来，跟方宁说了一个消息。
方姑姑，坤宁宫最近买了当归、黄芪、党参，还有一些其他的药材。都是补气养血的。
方宁把这话转告了沈令仪。
沈令仪听了，没有说话。
当归、黄芪、党参。这些都是补气养血的药材。
皇后在补气血。她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
方姑姑，让小鹊继续盯着。看看坤宁宫还买了什么。
方宁退了出去。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天色。
八月二十四。离秋天越来越近了。
她需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该做的准备都做完。
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树枝光秃秃的，但根还在土里。
根在土里，看不见，但一直在。
这张网正在暗处延伸。
看不见，但一直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