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五。
雨停了。
沈令仪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昨夜的雨把宫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
绿萝进来伺候梳洗，轻声说：娘娘，今儿个天晴了。
沈令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雨停了，但事情还没有完。
三皇子被拿了，萧贵妃被幽禁了。
还剩一条藤。
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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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
巧儿从慈宁宫带了消息回来。
太后说，今天皇上会在朝上宣布三皇子的罪状。三皇子私募禁军、勾结边关副将、买通禁军副将张德茂，证据确凿，皇上已经下旨，将三皇子废为庶人，幽禁宗人府。
沈令仪听到这个消息，没有说话。
三皇子被废为庶人。
前世的仇人，终于倒了。
但她没有觉得痛快。
她只是觉得，空了。
像一件挂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摘下来，墙上留下一个洞。
巧儿，你去跟小邓子说，让他继续盯着宗人府。三皇子被废之后，有什么人去看他，都要报回来。
巧儿应了一声，走了。
沈令仪在窗前站了很久。
三皇子被废了。
萧贵妃被幽禁了。
接下来，太后会对德妃动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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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赵锦书来了。
这次她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但眼睛里仍然带着忧虑。
令仪，三皇子被废了。
我知道。
赵锦书坐下来，压低声音：我父亲说，今天朝上，皇上宣布三皇子罪状的时候，德妃的父亲，兵部尚书周大人，当场跪下请罪。
沈令仪的眼睛动了一下。
周大人请罪？
是。周大人说，教女无方，德妃在宫中行为不端，他身为父亲，难辞其咎。他请求皇上罢免他的兵部尚书之职。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周大人请罪。
德妃的父亲，在朝上主动请罪。
德妃在弃车保帅。
德妃知道三皇子倒了，萧贵妃被幽禁了，接下来就是她自己。所以她的父亲主动请罪，想替德妃挡一刀。
你父亲怎么说？
我父亲说，周大人这一招，叫以退为进。他主动请罪，皇上反而不好处置德妃。如果皇上处置了德妃，就显得皇上不念旧情。如果皇上不处置德妃，德妃就安全了。
沈令仪颔首。
德妃的手段，比三皇子高明。
三皇子是硬碰硬，德妃是以柔克刚。
锦书，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继续告病。德妃的事，不要掺和。
赵锦书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令仪，你说，德妃会善罢甘休吗？
沈令仪看着赵锦书。
不会。沈令仪说，德妃不会善罢甘休。她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赵锦书走了。
沈令仪在正殿里坐了很久。
德妃在等。
等一个什么机会？
沈令仪不知道。但她知道，德妃比三皇子可怕，比萧贵妃更可怕。
三皇子冲动，萧贵妃疯狂。但德妃不一样。
德妃从来不慌。
德妃永远在等。
等别人出错，等别人暴露，等别人把自己逼到绝路。
然后德妃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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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慈宁宫传了话来。
太后召沈令仪。
沈令仪换了衣裳，匆匆去了慈宁宫。
太后在暖阁里等着她。沈令仪行了礼，在太后对面坐下。
太后看了她一眼：三皇子被废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周大人请罪的事呢？
也听说了。
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周大人这一招，叫以退为进。太后说，他主动请罪，皇上反而不好处置德妃。
沈令仪问：太后，德妃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太后说，德妃那个人，比三皇子聪明。她知道三皇子倒了，萧贵妃被幽禁了，接下来就是她自己。所以她的父亲主动请罪，想替她挡一刀。
太后放下茶盏。
但哀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沈令仪看着太后。
太后说：德妃在宫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她的眼线遍布各宫。三皇子倒了，萧贵妃被幽禁了，但德妃的线还在。哀家要做的，就是把德妃的线，一根一根拔掉。
太后打算怎么做？
哀家已经让人去查了。太后说，德妃在太医院、内务府、浣衣局都有人。哀家要把这些人全部找出来，一个一个处置。
沈令仪沉吟片刻。
太后说得对。德妃的线不拔掉，德妃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太后，臣妾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太后说，你在承禧宫待着。等消息。
沈令仪行了礼，退出慈宁宫。
走在回承禧宫的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沈令仪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德妃在等。
等一个机会。
那个机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德妃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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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
小鹊从景阳宫那边传了消息回来。
德妃今天一早就去了佛堂，一直在念经。
三皇子被废的消息传到景阳宫，德妃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让人把佛堂的门关上，一个人在里面念了一个时辰的经。
出来的时候，德妃的脸色很平静。
她让人去请了四皇子。
四皇子到了景阳宫，跟德妃谈了半个时辰。
谈了什么，小鹊没有查到。但四皇子从景阳宫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凝重。
沈令仪听到这个消息，站了起来。
德妃请了四皇子。
四皇子是德妃的儿子。德妃请四皇子来，是在商量对策。
小鹊，你继续盯着景阳宫。四皇子最近有什么动静，都要报回来。
小鹊应了一声，走了。
沈令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走到窗前。
四皇子。
德妃的儿子。
沈令仪对四皇子的印象不深。四皇子在宫里一直很低调，不跟三皇子争，不跟任何人争。他每天就是读书、请安、念经。
但沈令仪知道，四皇子不简单。
德妃的儿子，怎么可能简单？
四皇子在等。
等三皇子倒了，等萧贵妃被幽禁了，等德妃的线被拔了。
然后四皇子再出手。
沈令仪关上窗户。
她需要把这件事告诉太后。
但不是现在。太后说过，让她什么都不要管，等消息。
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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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暗红。
绿萝进来换茶，见她还在窗前站着，轻声说：娘娘，该用晚膳了。
沈令仪走到桌前，随便吃了几口。
绿萝收拾碗筷的时候，问：娘娘，三皇子被废了，萧贵妃被幽禁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处置德妃了？
不知道。沈令仪说，德妃比三皇子聪明。她不会让自己走到三皇子那一步。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沈令仪说，太后在等德妃露出马脚。德妃在等太后出错。两个人都在等。
绿萝想了想：那谁先出错，谁就输了。
沈令仪看了绿萝一眼。
这个丫头，看得比很多人都透。
你说得对。沈令仪坐下来，谁先出错，谁就输了。
绿萝应了一声，出去了。
沈令仪一个人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大了。
又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