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七日。
沈令仪天亮之后先去了养心殿。
皇上今天精神又好了些，靠在榻上看折子，面前堆了厚厚一摞。李公公站在旁边，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眉间还锁着。
沈令仪行了礼。
皇上，太后的人昨日在前朝递了折子的事，皇上可知道了？
朕知道了。皇上把折子放下，兵部右侍郎那边，朕会处理。李公公的事，朕也压下去了。
皇上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沈令仪说，太后的人还会再递折子。
朕知道。皇上看着她，所以朕要你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太后在慈宁宫的底。皇上说，朕不相信她只有参汤这一手。她当了十几年的太后，不可能只有一条线。皇上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你帮朕去查。
沈令仪低下头。
臣妾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沈令仪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宫墙。
皇上让她去查太后的底。她本来已经打算去查了，但现在是替皇上查——查到的东西，必须交出去。
她吸了一口气。
先不管这些了。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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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沈令仪回到坤宁宫，让绿萝去叫刘清荷。
刘清荷来得很快。她进来的时候，衣裳穿得整整齐齐，精神也不错。
皇后娘娘，您找奴婢？
清荷，有一件事，我要你去做。沈令仪让她在旁边坐下，慈宁宫的桂嬷嬷，每月十五去一趟内务府库房，拿一个匣子回来。你去盯一下，下个月十五，看看她拿的是什么。
刘清荷没有多问，娘娘，还有一件事，奴婢昨天发现的。孙贵人昨天又去了慈宁宫的小厨房。太后被夺了权，她还去。
沈令仪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进去多久？
一刻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但她的嘴角有药渣。刘清荷说，奴婢看着她在廊下吐了一口东西，像是药渣。
沈令仪的手指在袖子里蜷起指节。
孙贵人还在替太后做事——太后没有了桂嬷嬷送参汤，还有孙贵人。
你继续盯着孙贵人。她去哪，见了谁，做了什么，都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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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刘清荷走了之后，沈令仪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她想到一件事。
太后被夺了权力，但太后还有钱——钱掌事、尚宫局、孙贵人、内务府，能动的人和钱还有很多。而她自己手下不过绿萝、小邓子，刘清荷勉强算半个。
她缺人。不是逢场作戏的帮手，是真正能用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秦霄的。
秦霄是镇北将军，他在边关。她让他帮她在京城找几个能用的人。
写完之后，她把信折好，交给绿萝。
送到永安当铺。让掌柜转交给秦将军。
绿萝接过信，走了。
沈令仪靠在椅背上。绿萝走了之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屋檐下的麻雀缩成一团，挤在瓦缝里。
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以回头，也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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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沈令仪在坤宁宫门口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钱掌事。
钱掌事站在门口，见沈令仪回来了，快步迎上来。
皇后娘娘，奴婢有件事想跟您说。
沈令仪看着她，没有让路。
桂嬷嬷的事……奴婢已经安排好人接手了。钱掌事的声音比昨天低了很多，奴婢选了内务府的张嬷嬷，她做事稳妥，人也可靠。不会出岔子。
沈令仪没有立刻回答。
钱掌事昨天还在推三阻四，今天就来主动汇报。太后那边出什么事了？
张嬷嬷？沈令仪看着她，太后知道这件事吗？
钱掌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太后……还不知道。奴婢想着，先来跟娘娘说一声。
沈令仪明白了。
太后那边出了事。钱掌事在见风使舵。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钱掌事行了个礼，退下了。
沈令仪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钱掌事今天能倒向她，明天也能倒向别人——但眼下，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好。
她走进坤宁宫。
绿萝已经回来了，正在屋里摆晚饭。
娘娘，永安当铺那边，掌柜说信会尽快送出去。
沈令仪坐下来，拿起筷子。
饭菜是热的，但她吃了几口就没有了胃口。她放下筷子，端着茶盏坐在窗前。
钱掌事的转向意味着什么？太后那边出了什么事，让钱掌事觉得不能再死心塌地跟着太后了。
她得去查清楚。
这时小邓子从外面进来了。
娘娘。他行了礼，养心殿那边，李公公让奴才带句话。
皇上今天下午召了六部尚书议事。兵部右侍郎也在。小邓子压低声音，皇上让李公公把参汤的事透给了兵部右侍郎。那位大人当时没说什么，但出养心殿的时候，脸是白的。
沈令仪点了点头。
皇上是让他自己掂量——跟着一个谋逆的太后，还是转向皇上。
还有别的吗？
李公公还说，皇上今天批折子的时候，把户部侍郎的折子留中了。小邓子说，那位大人也是太后的人。
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邓子走了。
沈令仪把茶盏放下。
兵部右侍郎，户部侍郎——皇上在一个一个地收网。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绿萝，你明天一早去内务府，打听一件事。太后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不用问得太明白，旁敲侧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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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沈令仪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出神。
她在想今天在冷宫听到的话。
林若雪说，太后有一本私账，记了十几年。桂嬷嬷每个月十五去内务府库房拿一个匣子。
匣子。
那里面装的是账本？还是别的什么？
她翻了个身。
明天是十月二十八日。离下个月十五还有十八天。
十八天。
她要在十八天之内，把太后的底摸清楚。
窗外的风又起了。屋檐下的铁马被吹得叮叮当当地响。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