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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女兒第一個勸我離婚- 第51章 莫名感動-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51章 莫名感動
    周文禮見大伙兒的情緒都緩了些,才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交代。

    他說話的語氣比方才緩了不少,像一位老人在把自己的畢生經驗一樁一樁交到後輩手里︰

    “摔盆之後,就算正式起靈了。起靈的時候,棺材不能落地——若中途落了地,那便是靈魂落地生根,就得在落地的地方下葬,這是大忌。抬棺的人叫八仙,我來安排,八個人步調一致,穩穩當當把阿婆送出門。”

    “按老規矩,男孝子走在靈柩前頭引路,女孝子跟在靈柩後頭送行。安丫頭,到時候你領著安安走在靈柩前頭,手里拄著喪棒。哭喪棒用桐木做,阿婆是女的,取【母節在內,故杖取乎桐】的說法,這些我會提前備好。”

    他說著,目光落在那扇半敞的木門上,聲音沉下去︰

    “起靈之前,還有一樣事。要把牛阿婆生前用過的枕頭拆開,把里頭的蕎麥皮連同枕套一起燒掉。枕頭她枕了一輩子,里頭裝的都是她這輩子的夢,燒了,讓她輕裝上路。”

    趙有才聞言,在旁邊接了一句︰

    “路上還要撒紙錢,叫作買路錢。這個我來安排,讓幾個後生一路撒過去,免得阿婆路上被人為難。”

    周文禮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從村里到墳地這一路,若有人家在門口設了香案祭拜,那叫路祭。咱們周家村的鄉親,但凡有心的,都會在自家門口擺一擺,燒炷香,也算送阿婆一程。你們做孝女孝孫的,到了跟前要磕頭還禮,別失了禮數。”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又緩了幾分︰

    “牛阿婆入不了周家祖墳,生前自己在村後山選了個向陽的荒坡,這事她跟我說過,我也同意了,那咱們就按她說的辦。”

    他看了安檸一眼︰

    “下棺的時候,蓋棺的頭三把土,得由孝子來撒。安丫頭,這活兒該你來。你跪在棺蓋前頭,喊三聲阿婆,然後撒土,旁人才能跟著填。”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周念安,語氣里多了一分柔和︰

    “填完土,按理說就要立碑。但刻碑需要時間,若來不及,等過些日子碑刻好了再立也是一樣的。”

    “送葬結束後,回到村里,還有最後一道——謝孝。”

    “喪家要向來幫忙的鄉親們磕頭行禮、分發利市,東西不多,就是個心意,謝大家伙兒這一程的辛苦。”

    他說完這些,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像是把心里裝著的一整本老規矩都倒干淨了。

    最後,他看了安檸和周念安一眼,目光里滿是欣慰︰

    “安丫頭,你听明白了沒有?守靈、破孝、入殮、摔盆、起靈、送葬、下葬、謝孝……一樣一樣來,別慌,有我們這幫老家伙在旁邊盯著,出不了差錯。”

    安檸站在晨光里,認真地點了點頭。

    听完全部流程,心里那塊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從口袋里掏出剛讓周念安去拿來的一疊現金,雙手遞到周文禮面前︰

    “辛苦族長按正常流程幫我安排。這里有兩萬塊,你先拿著,不夠我再添。”

    周文禮看著那沓錢,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又勸了句︰

    “安丫頭,你的情況大伙兒都清楚,沒個正式工作,手頭也不寬裕。這兩萬塊你怕是攢了挺久吧?這一下全拿出來,萬一隔壁那邊知道了,又要鬧。依我看,該盡的心盡到了就好,牛阿婆不會怪你的。”

    安檸听了,沒有回避,如實相告︰

    “族長你放心,安安大了,等她上了學,我就出去找活干。我有手有腳,錢往後還能掙。可阿婆的葬禮就這麼一回,別人有的,我想讓她也有。”

    她頓了一下,又試探著開口,

    “我想讓阿婆在家停三天再上山——她生前替那麼多人張羅過身後事,如今自己也該被好好送一回。”

    周文禮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點了頭︰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就按三天來置辦。”

    說完,他把錢收好,又補了句,

    “村里就不收禮了,我讓大伙兒帶些香紙鞭炮,再帶些自家的肉蛋菜、桌椅板凳過來幫忙。盡份心,比錢實在。”

    周德貴在旁邊听得連連點頭,感嘆了一句︰

    “說起來,牛阿婆活了七十二歲,村里誰家走了人,都是她幫著入殮的,也從來沒收過一分錢。這份人情,周家村的人該還。”

    趙有才一直沒說話,此刻也終于松了口氣。

    他心里明白︰牛阿婆的戶口到底在周家村,若安檸不牽這個頭,那這事最終得落到他這個村支書頭上。

    雖說孤寡老人簡辦也不算麻煩,可有後人願意站出來操辦,到底更有人情味。

    他看著安檸和周念安站在晨光里的樣子,目光里多了一層滿意,又帶著點感慨,拍了拍安檸的肩,輕聲道︰

    “行了,有了這份心,比什麼都強,後面的事,你放心大膽地辦,我們幾個老家伙幫你兜著。”

    安檸站在那里,看著面前幾位替她攬下大半擔子的長輩,心中翻涌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熱意。

    嘴唇動了動,半天只憋出幾個字︰

    “謝謝各位叔伯。”

    話音剛落,院牆外忽然吹過來一陣風,把檐下幾個嬸子剛掛上去的白麻條吹得輕輕擺著,像是什麼人在點頭。

    一切安排妥當後,周文禮、周德貴、趙有才三人便各自散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安檸問來冰棺的聯系方式,當場打了個電話,報了地址和尺寸,那頭說下午送到。

    掛斷電話,她在灶台邊站了片刻,彎腰打了一盆溫水,試了試溫度,然後端起來,走回阿婆屋里,輕輕將門合上。

    門軸發出一聲低啞的響,像一聲咽回去的嘆息。

    外頭那些的議論被門板齊齊切斷,屋子里一下子靜了下來。

    安檸在門後停了一瞬,背脊抵著冰涼的木板,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里只剩下一種沉定下來的專注。

    她端著那盆溫水,一步一步朝阿婆床邊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接下來,她要給阿婆入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