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二个编号在帛纸上排成了一列。我坐在桌案前面把它们逐个看了一遍，然后把纸翻到背面，在空白处重新列了一张表。表头三栏：名字、身份、因果线数量。我把十二个编号对应的信息从气运视觉中提取出来逐一填入，填完之后整张表清晰了很多。
十二个人中有七个是截教外门弟子，修为都在筑基到金丹之间，有几个甚至连金鳌岛都没去过，只是在截教外围挂了个名头。两个是人族散修，其中一个跟截教有过一点旧缘——曾经在东海听过某位截教前辈讲道，算是半个记名弟子，但后来自己散修去了，既不算阐教也不完全算截教。剩下三个是妖族散修，修为不低但背景极薄，在封神榜的因果体系中属于“顺手钉上去”的那一批。我盯着这张表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笔在十二个名字上画了三个圈。圈住的是：刘川、王坤、许明。
三个人选定了。两个截教外门弟子，一个人族散修。刘川是炼气期，王坤是筑基期，许明是金丹初期。三人的修为都不高，但这不是选他们的理由。选他们的理由是那三条因果线的另一端指向——刘川的线指向金鳌岛外围的一处散修聚集地，王坤的线指向一座已经废弃的截教旧道场，许明的线指向他当年听道的那片东海海岸。三条线的另一端都不在阐教核心范围内。这意味着撬动他们不会直接触动元始的气运网络。他们的名字在封神榜上处于最外层的位置，像一棵大树上最边缘的叶子，摘掉几片叶子不会动摇树干。
但边缘也有边缘的问题。边缘意味着他们的名字被撬动之后对封神榜整体结构的震动最小——这是好处，也是坏处。好处是我可以尽量推迟元始注意到这次行动的时间。坏处是撬动他们的“收益”也小，三枚名字加在一起对封神榜的冲击可能还不如之前撬一枚核心名字的效果。但我不需要立刻制造大的冲击。我需要的是验证一套新的方法。如果这套方法在三个边缘名字上跑通了，我就可以把它放大到更大的目标上去。
我把三人选定之后去找了多宝。他正在空间中央的空地上跟十天君中的秦完天君比划着什么，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浮着几道金色的气运线，大概是正在讨论某种阵法的排布方式。我走过去的时候多宝抬头看了我一眼，从我的表情里大概读出了什么。他跟秦完天君说了句话之后转身朝我走过来。两人走到桌案旁边站定，我把那张画了圈的帛纸递过去。
多宝接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三个名字上各停了一拍，然后抬头看我。“这三个？”
“对。两个外门弟子，一个人族散修。修为都不高。”
多宝又把纸上的名字看了一遍。他看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那三个名字，念完之后把纸放回桌案上。他的手指在纸面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指尖与帛纸接触时发出的声音极轻，像一粒沙子落在桌面上。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东西——他在确认信息的同时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推演下一步了。“没听说过。”
“正是没人听说过，才好撬。”
多宝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追问为什么选这三个，也没有问“为什么不选那三个”。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点头的幅度比平时小一些，像一个人在确认了一件他已经理解的事情之后用最小的动作来标记自己的理解已经到位了。
琼霄从青莲那边走过来的时候多宝正好把目光从帛纸上收回来。她走到桌案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摊开的纸。她的目光在三个名字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到了我脸上。“决定了？”
“决定了。两个外门弟子，一个人族散修。明天开始找他们。”
琼霄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了帛纸上那三个圈上。她看了片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从谁开始？”
“刘川。他是三个里面修为最低的，因果关系也最简单。先从他开始，把流程跑通了再找第二个人。”
她点了点头。多宝把帛纸从桌案上拿起来折好收进了自己的袖口。他收纸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一个人收起了他明天要用到的清单。收好之后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琼霄一眼，然后转身往物资仓的方向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均匀而清晰。
我坐在桌案边重新打开气运视觉扫了一遍那三个名字在封神榜上的位置。三条因果线在气运视觉中细得像三根被风吹弯的蛛丝，各自从一个边缘名字的角落延伸出去，末端消失在封神榜的浅层结构中。三根线，三个名字，三个人。我合上视觉之后在桌案边坐了一会儿。琼霄站在我旁边没有走。她站的位置跟平时一样，在我的侧后方约一步处，像一轮不会被风吹跑的影子在光源静止时也自然静止在原地。晨光从空间入口照进来的时候在桌面上铺开了一片完整的亮面，帛纸被多宝收走了，桌面上只剩下一支笔和一砚刚磨好的墨。墨汁的表面在光线下泛着细微的涟漪，是我刚才磨墨时搅动留下的余波。我看着那层涟漪逐渐平复成完整的镜面，镜面里映着头顶模拟星光的碎点。明天开始找刘川。他是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在截教里属于那种挂了个名头但没几个人认识的人。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钉在了封神榜上。我会找到他，告诉他这件事，然后告诉他我能帮他。剩下的就看他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