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前的准备花了三天。
第一天我让刘川、王坤、许明三人到空间深处单独坐了一个时辰。坐的地方在青莲的背阴面，三块蒲团排成一排，每人面前搁着一碗清水。我告诉他们只管坐着，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这一个时辰不教功法、不传口诀、不做任何气运层面的操作，只做一件事——让他们安安静静地跟自己待一会儿。三个人各自坐好之后我退到了远处。刘川坐下去之后肩膀一直微微绷着，过了大约两刻钟才开始放松。王坤坐得最稳，从第一息到最后一息他的脊背没有塌过。许明坐下去之后过了很久才把眼睛闭上，他闭眼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我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他把什么东西交出来了，但还没有想好交出来之后该拿什么换。
一个时辰结束之后我把他们叫起来，在桌案旁边把冲击的全过程讲了一遍。讲的时候我用最直白的语言，不绕弯子。我说得很清楚——冲击的时候会有东西从封神榜的方向往回压，压到你们身上的时候元神会像被一只手从里面往外撕。疼是正常的，不疼反而说明没撬动。会晕，可能会晕到站不起来，但你们必须保持清醒。三个人坐在桌案对面听着。刘川听完之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王坤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收了一下又松开。许明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呼吸频率在我说到“元神被撕开”的时候慢了一拍。
第二天我让他们各自写一封信。信的内容不限制，写给谁都行，想写什么写什么。唯一的规矩是信写完不要给我看，自己封好，交给各自信任的人。如果冲击失败，信会被送到收信人手里。如果成功，信退回来给他们自己。刘川的信写得很快，大概只花了一盏茶的工夫，封好之后交给了他旁边站着的张天君。王坤写了很久，写完之后把帛纸折了三折塞进信封的时候手指在封口处按了两下。许明写得最慢。他坐在桌案边写了一页，停了一会儿，翻过去在背面又写了半页。写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封口，拿着那张帛纸坐在原处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才折好装进信封。他把信封递给旁边的人之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认为可能不需要但必须做的事。“如果我回不来，麻烦告诉东海边上那个卖茶的，当年的茶钱我付过了。”
第三天我把护法军全体召集到空间中央的空地上。一百二十七人站成了一个紧凑的方阵，方阵的前排是天罡营，第二排是地煞营，后面依次是十天君各部、三霄的直属小队、多宝的营务人员和闻仲的策应队。青莲在方阵的正中央，六片叶子完全展开，根部的两圈名字在晨光中持续亮着。我站在青莲旁边，面对方阵。方阵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目光都在我身上。
“今天我们要从天道那里抢三个人回来。我能抢回来一次，就能抢回来第二次。但今天需要你们所有人帮我撑着。”
全场肃立。晨风从空间入口灌进来的时候把方阵前排几人的衣摆吹动了一瞬，衣料翻卷的声音在安静的队列中格外清晰。秦完站在方阵最前排的正中央，他的剑柄别在背后，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我脸上。我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大师兄，撑多久都行。”
他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方阵中没有人跟着喊什么口号或应和什么口号。他们只是站在那里，肩线平直，站位紧凑，每一个人的气运层在晨光中呈现出同样的稳定状态。那种稳定不需要用语言来确认，它已经在他们站立的姿态和落脚的力度中表达得足够清楚了。秦完说完之后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天君，张天君点了一下头。闻仲在后排的位置上把手搭在雌雄双鞭的鞭柄上，拇指扣在柄端没有用力。三霄站在方阵侧面的位置上，琼霄在最靠近青莲的地方，她站着的时候双手交叠搭在腹前，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移开。
我转过身面对青莲。六片叶子在晨光中持续泛着青光，根部的环形铭文带上内外两圈名字以均匀的节律呼吸着。刘川、王坤、许明三人站在方阵的最前排，位置在秦完的左右两侧。他们三人的气运层在方阵中呈现出了与其他人略微不同的质感——他们没有经过长期的五行谱训练，气运层的密度和均匀度都不如天罡营的成员，但他们的站位很稳，三个人之间的距离相等，脚步落在地上的角度一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多宝站在方阵后方的物资仓门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的目光从方阵前方穿过人群落在青莲的方向上，看了一会儿之后移到了我脸上。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意思清楚。我收回目光，蹲在青莲旁边把手伸进池水里。水面被手指破开的瞬间，内外两圈名字同时亮了一线。三滴血在青莲根部安静地等待着，三道因果线在封神榜上安静地等待着，一百二十七人的气运在共享池中安静地等待着。我蹲在池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空间内部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