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第四个板块的全部变化汇总到一卷帛纸上时，已经是傍晚了。
写的时候我没有逐条去翻记录。从撬动三枚名字到连锁漂移效应确认，从天道画下青色光圈到元始推演失败，从念名仪式到名册携带，每一个节点都在脑子里排得清清楚楚，落笔的时候只需要把那些已经在脑中成形的条目逐一固定到纸面上。笔尖在纸面上持续移动着，行距均匀，墨迹连贯，写到关键处会自然停一拍再继续，像一个人在复述一段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路线时在每一个转弯处都会顿一下来确保方向无误。
三枚新名字解放，刘川、王坤、许明三人从封神榜的必死名单上移除，进入待定区。连锁漂移效应确认，三枚名字的解放带动周围七枚关联名字发生同步松动，其中四枚在后续观测中自然滑入待定区，三枚保持松动状态等待下一次冲击的余波。待定区的名字总数从之前的十二枚直接待定加十五枚自然漂移，扩展到了包含新增三枚和四个连锁滑入者在内的更大范围。天道在待定区边界上画下了青色光圈，待定区被天道正式承认为合法区域。改命从此不再是偷，是走天道默认的合法程序。
元始的新策略——遗忘效应，在念名仪式和名册携带的双重对冲下被顶住了。待定区名字的光泽在经历过短暂的变暗之后恢复了稳定，保护层的厚度在念名和名册的双重加持下比之前增厚了一倍以上。青色光圈外缘自然延伸出的半透明光膜覆盖了交界线外侧的紧固区边缘，元始的三次推演全部撞上光膜后被弹开。遗忘策略暂时失效。
护法名册编纂完成，四十七个名字被抄录进一百二十七份随身携带的册子里。每个人都把名册收在了自己身上最贴身的位置。念名仪式从每天两次的集体念名扩展到了全天候的抄录低语和随身携带，记忆场的覆盖范围从空间内部扩展到了洪荒各处，只要携带名册的人在移动，光膜就在增厚。
图卷修复度稳定在92%，空间外壳坚韧度因为吸收了渡化大咒碎片而提升了两次，青莲六叶全展，内外两圈名字形成的循环系统持续运转了将近一个月。气运循环系统在第二环闭合后自动运转，五行气运谱在实战中验证通过，五属性编组作战的气运损耗比之前降低了四成。
我写完最后一行之后把笔搁在砚台边缘。帛纸上的字迹在暮光中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深黑色，每一栏的内容都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我把帛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把它卷好放进木筒里。站起来走到空间西壁前面看了一眼那幅气运属性图。图上的名字在暮光中安静地排列着，各属性区域之间的连接线在光线渐暗的过程中逐渐从清晰变得柔和。我在图前面站了一会儿，把整个第四板块的行动路线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从最初重看封神榜时发现那十二个线条稀疏的名字，到选定三人、采集三滴血、三滴血在青莲内部产生共振，到冲击三枚名字时十五息的速度，到连锁漂移效应的确认，到天道画下光圈，到元始遗忘策略的启动和被对冲，每一个环节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观察到判断到执行到验证的完整闭环。整个护法军对这套流程的适应速度比我预期的快，秦完在冲击过程中的站位、多宝在策略推演中的判断、碧霄在名册编纂和排班中的效率、云霄对情报的持续跟踪、琼霄在每一个环节中的存在本身——这些人的配合已经不再需要额外的沟通和协调了。他们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该做的事，动作之间的衔接像一台被反复调试过的机器在运转，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精确到了寸。
我从西壁走回桌案旁边的时候多宝正从物资仓方向走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袖口处有磨得起毛的边，大概是在物资仓清点库存的时候蹭的。他走到桌案对面站定，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只已经收好帛纸的木筒。“第四板块收完了？”
“收完了。”
他站在桌案对面没有立刻走。他的目光从木筒上移到了青莲的方向，青莲的叶片在暮色中泛着稳定的青光，池面下两圈名字安静地呼吸着，空间内部一切正常。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我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句话，组织完了之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接下来是封神榜上的三枚。板块五开始之后你要同时撬三枚名字、还要应对元始可能做出的反应、还要维持住已经建立起来的念名和名册系统。四件事同时压在身上。你吃得消吗？”
我站在桌案后面看着他。他的问题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我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茶碗，碗里的茶已经凉了，茶汤的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油膜。我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入喉的时候带着一种比热茶更清晰的苦涩感。咽下去之后我把碗放回桌案上，碗底磕在木面时发出的声响在暮光中格外清晰。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平直，没有多余的起伏。
“我们的仗打到了新层面——不只是抢气运了，是在抢记忆。谁能被别人记住，谁就能留在封神榜外面。”
多宝站在桌案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他沉默的时候手指在桌案边缘轻轻搭着，指腹贴着木面没有动。他大概在消化那句话的重量。他站在那里想了大约三四息的时间，然后把手指从桌案上收回去垂在身侧。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尾端带着一种我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像确认了什么之后自然浮现的沉静。
“你这话，够刻成石碑了。”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我回应，转身往物资仓的方向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走到物资仓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然后拐进了门内。我站在桌案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青莲的叶片在我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池底两圈名字在暮色中持续亮着各自的青色光泽。空间内部一百多个人各自带着各自的名册散落在各处，那些名册里装着四十七个名字，四十七个名字被一百多个人同时记着。封神榜上那个青色光圈在待定区的边界上安静地亮着，光圈外缘的青色光膜在念名仪式和名册携带者的持续维持下以极缓的速率继续增厚着。元始在玉虚宫深处安静地坐着，他的气运层在那层新的、更沉的质地上持续运转着，等待着下一个可以出手的时机。我在桌案边站了一会儿之后重新坐下来，把木筒里的帛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我把帛纸折好收进袖口，站起来往青莲旁边走过去。琼霄正蹲在池边洗手，听到脚步声之后侧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说话，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碰了一下内圈主根处那道“赵”字的刻痕。手指触上去的时候内外两圈名字同时亮了一线，亮完之后回落到了平常的亮度。池面下水波轻拍着池壁，两圈名字在池底安静地呼吸着，像两颗被同一根脉管连接着的心脏在同一个节律下持续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