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气运视觉在玉虚宫方向捕捉到了一道从未见过的金色气运。
它跟元始以往释放的任何气运都不同。以前他降下削运术时，金色波纹是无声的、瞬发的、像一根从虚空中伸出来的手指点向一个具体的坐标。他给广成子和赤精子灌顶时，金色气运是一条从玉虚宫延伸出去的持续动脉，稳定而匀称。但此刻凝聚在玉虚宫上空的那道金色气运不是波纹，不是动脉，是一整块。它的体积比我见过的任何圣人气运都大，密度比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高，形态像一个被持续压缩了数日的、正在缓慢成形的巨型气团。气团的表面持续翻涌着，内部的光泽从核心向外逐层递减，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恒星正在积蓄最后的点火能量。
我站在空间山巅上看着那道金色气团看了很久。晨风从山脊方向吹来，把袖口的布边往前推了一寸。琼霄站在我侧后方约一步的位置上，她的目光也落在玉虚宫方向，眉头微微收紧了一线。她没有开口问，但她大概也感知到了那道气团的存在。
多宝从空间内部走上来的时候我已经看了约莫半盏茶。他走到我旁边站定，双手搭在腰间的剑格上，目光顺着我的视线方向看向玉虚宫。他看了一息，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他已经预感到的事时的收紧。“那不是给弟子用的。”
“不是。是冲我来的。”
多宝的手指在剑格上收拢了一下。收拢的力度不大，指节微微泛白又松开了。他站在山巅上又看了一会儿那道金色气团，然后侧过头来看着我。“广成子和赤精子出关了。他们的气运比灌顶前更盛。”
“但他们没动。他们在后撤。”
气运视觉中广成子的气运柱从中军帐内侧的位置持续向东移动，移动的方向不是护法军控制区，是更靠后的方向。他的气运柱比之前粗了一圈，柱身高度比灌顶前高了约两寸，光泽细腻而饱满。赤精子的气运柱跟他并肩移动，两人的气运层之间保持着稳定的同步节律。他们在后撤，撤得很从容，没有慌乱，没有加速，像两个在给重要人物让路的人自然退到了路边的位置。他们把整个前线让了出来。那条从玉虚宫延伸到前线的金色动脉在广成子后撤之后并没有断裂，它改变了方向，从“给广成子和赤精子输血”切换成了“直接向护法军方向延伸”。动脉的末端在护法军控制区外围约三百里处停住了，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收回。它悬在那里，像一个已经瞄准了目标但还没有扣动扳机的枪口。
多宝站在我旁边把这一切看了一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略低了一档。“你准备好了？”
我站在山巅上看着那道悬在三百里外的金色动脉。它的末端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像被反复锻打过的金属表面才有的暗金色光泽。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平直。“这句话你第二卷问过了。”
多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色动脉。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比平时更沉了一线。“这次不一样。”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鼻梁的线条干净，下颌的角度平直。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金色动脉的末端上，没有移开。我看着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知道。”
两人站在山巅上又看了一会儿。风从山脊方向持续吹来，把护法军的旗帜吹得持续翻卷着，布面拍打旗杆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均匀而清晰。空间外壳上那层通天罩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存在，深青色的罩层在晨光中泛着均匀的、深沉的色泽。青莲的九片叶子在空间内部安静地悬着，池面下两圈名字以各自的节律持续呼吸着。琼霄站在我侧后方的位置上没有动。她的目光从玉虚宫方向收回来，落在我的后背上，不重不轻，持续而稳定。
我转过身面朝空间内部。多宝跟在我身后往山巅下方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玉虚宫的方向。那道金色动脉仍然悬在三百里外，末端的光泽在晨光中持续亮着，像一个被拉满了的弓弦在松手之前那一瞬间的静止。元始没有出手。他还在蓄力。气团的体积还在缓慢增大，内部的密度还在持续攀升。他在等气团压缩到某个临界点，等他的力量凝聚到某个极限。到那一刻他才会松手。我收回目光继续往空间内部走。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均匀而持续。多宝跟在我身后约两步的位置上，他的脚步声跟我的脚步声形成了两组平稳的、间距相近的节律。琼霄走在最后面，她的步伐最轻，几乎听不见。
走到空间入口的时候我停了一步。门帘在我面前垂着，里面透出青莲叶片反射的那层稳定的青光。我侧过头来看着多宝。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放得很清楚。“让所有人进入一级戒备。广成子和赤精子后撤了，前线空了。元始要自己动手了。”
多宝点了一下头。他的手指从剑格上松开，转身往天罡营的方向走了。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线，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密集而清晰。琼霄站在入口内侧没有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情时自然放出的收紧。“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接下来可能没时间吃了。”
我看着她。她的目光在晨光中很亮，瞳孔里映着头顶模拟星光的碎点和青莲叶片反射的那层青光。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好。”
她转身往灶台方向走了。她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脊背挺直。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上走进了空间内部。青莲的九片叶子在头顶安静地悬着，金莲三花在两侧盛开，池面下两圈名字持续呼吸着，空间外壳上那层通天罩以它自己的方式安静地存在着。玉虚宫方向那道金色气团还在持续压缩。元始还在蓄力。三百里外那道金色动脉的末端在晨光中持续亮着，像一个被拉满的弓弦在松手之前的那一瞬间的、安静的、持续的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