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卷浮到城墙前方之后我没有立刻动手。我在等一个时机。
两位圣人的气运在虚空中持续对峙着,接触带上的每一次翻涌都伴随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像被从两块巨大磨石之间持续碾出来的、细碎而均匀的、从接触带边缘向外飘散的灰色薄雾。薄雾在气运视觉中呈现出一种我之前没有见过的质地,它不是气运,不是规则,不是任何我熟悉的东西。它比普通气运的密度高出一截,比圣人气运的密度低一截,介于两者之间,像一种被两位圣人的气运在持续挤压中从规则层与气运层的交界处碾出来的、不属于任何一方但又同时携带着双方痕迹的中间产物。薄雾从接触带边缘向两侧持续飘散着,飘散的量不大,每一息只有极细的一缕,但持续,且越靠近接触带中心的位置薄雾的浓度越高。
量劫气运。两位圣人在规则层面上持续挤压时自然产生的、从量劫本身的运转中散逸出来的、被夹在圣人级气运与天道规则之间的、既不属于天道也不属于圣人的、没有归属的残余物。它比普通气运纯,因为它是从圣人级的碰撞中碾出来的;它比圣人气运容易吸收,因为它没有归属,没有主人,没有意志附着在上面。它就是一堆被碾碎之后散落在虚空中的、纯度极高的、没有任何归属标记的、可以被任何东西吸收的燃料。
我把空间入口从主空间的位置调到了前进基地城墙的外侧,对准了接触带边缘薄雾最浓的那片区域。图卷的吞噬端口从图卷核心向外展开,展开成了一张约莫三丈宽的、由气运视觉中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青色丝线织成的网。网的密度均匀,网眼的大小一致,网的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跟图卷边缘那条青金交织纹路一致的青金色光泽。我把网从城墙上放了出去,放到了接触带边缘约莫百丈远的位置上。网在虚空中铺展开来,边缘处微微卷着,像一张被放在风口处的、等着风把东西吹进来的、不急不缓地张着的网。
第一缕薄雾飘进网眼的时候图卷的修复度数值跳了一下。跳的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气运视觉持续盯着那个数值几乎注意不到。但那一下跳动让网表面的青金色光泽亮了一线,亮完之后没有回落,维持在了比之前略高一线的新亮度上。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薄雾从接触带边缘持续飘散过来,被网逐一接住,吸入图卷端口,在异种气运转化功能中经过约莫三息的转化之后汇入了图卷的核心存储仓。每一缕薄雾转化完成之后图卷的修复度就会往上跳一丝,跳的幅度不大,但频率稳定,每息都有薄雾入网,每入一缕就跳一丝。图卷的修复度在约莫半个时辰内从92.5%持续攀升到了93%以上。
元始在虚空中感应到了我在捡漏。他的气运柱在接触带上顶住通天压力的同时从柱身中段分出了一缕极细的、约莫只有头发丝粗细的、定向的、试探性的气运触须,触须从壳后面伸出来朝网的方向探了一下。探到网边缘的时候触须停住了,停了一息之后收了回去。他没有分出手来管我。通天在接触带另一侧持续加压着,元始需要把全部本源都用在顶住通天的压力上,他能分出来做别的事的余量本就不多,那缕触须探到网边缘之后大概发现网本身不携带任何攻击性、不触发任何规则层面的冲突、只是在吸收那些本来就会自然散逸掉的残余物,权衡了一下之后觉得不值得为这件事分出手来。他收了触须,继续顶住通天的压力。我继续收我的。
通天在虚空中大概也感应到了我在做什么。他的气运柱在接触带另一侧持续加压着,加的压力比之前更稳、更匀、更持续,像一个人在确认了对面腾不出手之后自然把力道调到了最适合持续施压的档位上。他在替我撑着。他压得越稳,元始就越腾不出手来管我。元始腾不出手来管我,我就能继续收我的。收得越多,图卷的修复度就越高。修复度越高,图卷的吞噬端口在规则层面上咬得就越狠。我收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图卷的修复度从92.5%爬到了93.5%。爬升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同等时长的气运吸收都大,因为薄雾的纯度极高,转化效率比普通气运高出好几档。一个时辰收的量比之前打三场仗加起来都多。我在城墙上看着图卷的修复度数值持续攀升着,掌心按在城墙的石面上,手指的力度很稳,没有出汗,没有颤抖。网在虚空中持续张着,薄雾从接触带边缘持续飘过来,图卷持续吸收着,修复度持续跳着。
一个时辰之后薄雾的浓度开始下降了。下降的原因不是元始出手拦截,是两位圣人的气运对峙在持续了一个时辰之后接触带的翻涌频率自然减缓了一线。翻涌减缓了,从接触带边缘碾出来的薄雾就少了。薄雾少了,网能接住的量就下降了。我看了片刻之后把网从虚空中收了回来。收网的时候网面上还沾着几缕正在转化的薄雾,收回来之后那些薄雾被端口逐一吸入,转化完成之后图卷的修复度最终停在了93.5%的位置上。稳住了,没有回落。我把图卷从城墙前方调回空间内部,放回青莲根部的位置上。图卷落回去的时候青莲的十片叶子同时亮了一线,亮完之后回落到平常的亮度。第十片叶子展开的那一线在亮完之后比之前更稳定了一档,金莲的三朵花中最左边那朵花瓣边缘松动的那一线在亮完之后没有继续扩大,但也始终没有合拢回去。池面下两圈名字在池底持续亮着各自的青色光泽。空间外壳上那层新补的光膜在修复度跳到93.5%之后温度比之前更均匀了一档,罩层表面的深青色光泽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像被反复打磨过的旧玉器表面才有的包浆感。多宝从节点内部走出来站在我旁边看了一眼图卷的修复度数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他已经反复核算过的事情时的松弛。“一个时辰爬了一个点。比之前打三场仗加起来都多。”
“他在跟师父对峙的时候从接触带边缘碾出来的东西,纯度比任何气运都高。他在忙着顶师父,腾不出手来管我。师父压得越稳,我收得越多。我收得越多,图卷修复度越高。图卷修复度越高,等一会儿咬他的时候咬得就越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