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的脑瓜子“嗡”地一声。
像塞了只疯转的马蜂，震得他耳膜生疼。
陆轩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
全洪荒都在看？
准提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子凉风，手里的骨刀差点掉在地上。
不管了！
他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反正都暴露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先把这巫族大个子弄死，拿到天道的维稳功德再说！
有了钱，谁还管那姓红的怎么逼逼赖赖！
准提双眼瞪得溜圆，眼底布满血丝。
双手反握刀柄，把吃奶的劲儿全使上了。
照着底下那个睡得打呼噜的壮汉脖颈。
狠狠扎了下去。
“死吧！”他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开。
火星子崩起半尺高，烫在准提的手背上。
滋啦一声，冒出一股子毛发烧焦的臭味。
准提虎口一阵发麻，两条胳膊被反震的力道弹得高高扬起。
他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妖族制式骨刀。
刀尖崩掉了一大块，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子。
底下的草窝子里。
夸父翻了个身，砸巴砸巴嘴。
一股子浓烈的劣质果酒酸味，顺着他打的酒嗝飘出来。
他抬起那只跟磨盘一样大的手，挠了挠刚才被扎的脖子。
厚实的古铜色皮肉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蚊子，咬得俺脖子直痒痒。”
夸父嘟囔着，缓缓睁开那双迷糊的牛眼。
他坐起身，地上的干草发出稀里哗啦的动静。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两片枯树叶。
夸父盯着面前站着的黑毛鸟妖，揉了揉眼屎。
“哎？你这鸟妖大半夜不睡觉。”
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头，指着准提手里那把崩了口的刀。
“跑俺这儿，拿个破牙签戳俺干啥？”
准提张大着嘴，下巴颏差点砸在脚背上。
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这刀上可是淬了妖族最毒的绝户液！
就算是块万年玄铁，这一刀下去也得化成一滩黑水。
这蛮子连皮都没破？！
“不可能……这不可能……”
准提声音发抖，像个受了惊的鹌鹑。
他不知道，这帮巫族汉子天天练《人道大罗金身决》。
还拿人参果和各种极品矿石当零食啃。
这肉身早就练得比先天灵宝还硬。
“俺问你话呢，哑巴啦？”
夸父打了个哈欠，抠了抠咯肢窝。
“是不是走错道了？俺们这儿是男寝，不招飞禽。”
准提急眼了。
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堂堂天道圣人，虽然欠了一屁股债。
但也不能让个没元神的泥腿子这么笑话！
“孽障！找死！”
准提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他也顾不上隐藏身份了。
丹田里那点仅存的圣人法力，像开了闸的洪水。
疯狂涌出。
“嗡——”
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像一锅熬糊了的浆糊。
周围的百年古树被这股威压一挤，树干咔咔断裂。
木头茬子崩得到处都是。
地面往下凹陷了半尺。
他要用圣人的威压，直接把这大汉的脑壳压爆。
夸父觉得肩膀一沉，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你这鸟妖，不讲理是吧？”
他双手撑着地，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硬生生顶着威压站了起来。
就在准提准备加大力度的时候。
旁边的齐腰深草丛里，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刷啦啦！”
几道黑影窜了出来，带起一阵泥土的腥气。
“哎哎哎！别挡镜头！”
后土穿着一身利索的兽皮短裙，光着脚丫子踩在烂泥上。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块闪烁着红光的留影石。
大半个身子全探了出来，眼睛亮得像两只探照灯。
她身后，祝融和共工一人拎着个烤腰子，满嘴流油。
帝江背着手，慢吞吞地从树影里走出来。
后土兴奋地踮起脚尖，把留影石怼到准提脸跟前。
“录下来了！全录下来了！”
她冲着石头大喊，声音里透着股子听八卦的狂热。
“家人们谁懂啊！圣人半夜潜入男寝，拿小刀子意图不轨！”
准提脑子宕机了。
威压卡在半道上，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着面前这帮活蹦乱跳的祖巫，眼珠子直发直。
“你、你们不是在睡觉吗？！”
“睡个屁！红云兄弟早发飞信通知俺们了。”
祝融咬了一口大腰子，嚼得满嘴火星子。
“说今晚有免费的大戏看，让俺们提前埋伏好。”
他拿着铁签子指了指准提那身黑毛斗篷。
“你这身行头太糙了，那毛掉得满地都是，跟个生了癞痢的秃鸡似的。”
准提气得一口血顶在喉咙口，咽又咽不下去。
他身子剧烈发抖。
包裹在身上的伪装法术，终于承受不住这大起大落的情绪。
“砰”地一声炸开了。
黑色的鸟毛漫天乱飞。
糊了夸父一脸。
夸父“呸呸”吐了两口，揉了揉鼻子。
鸟毛散尽。
准提那颗光秃秃的脑袋露了出来。
月光打在上面，锃光瓦亮，还挂着几滴冷汗。
他那张苦瓜脸涨成了紫红色，下嘴唇哆嗦个不停。
“哎哟，还真是个光头。”
共工吸溜了一口凉茶，砸吧砸吧嘴。
“红云兄弟没骗人，这帮欠债的老赖，真跑到咱们地盘上碰瓷来了。”
准提死死盯着后土手里那块冒红光的留影石。
他知道，这玩意儿能把画面传回五庄观。
现在这副尊容，肯定已经被红云看到了。
亿万里之外。
五庄观前院。
陆轩瘫在藤条秋千上，左手里端着个半温的茶碗。
右手拿着那个小巧的阵盘控制器。
水镜悬在半空，画面清晰得连准提脑门上的汗毛孔都能看清。
镇元子凑在旁边，捂着肚子乐得直抽气。
“老弟，这西方圣人，脸皮都不要了。”
“跑去偷袭个大巫，连油皮都没擦破，丢人丢到家了。”
陆轩喝了口茶，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淌，暖洋洋的。
他把茶碗放在石桌上，发出当啷的脆响。
“老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陆轩指着水镜里的光头。
“人家这叫敬业，为了还我的利息，半夜出来接私活。”
他大拇指悬在阵盘的那个红色按钮上。
上面刻着“一键群发”四个小字。
“不过嘛，光咱们看不过瘾。”
陆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手指头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
“啪。”
“好东西就得大家一起分享。”
陆轩打了个响指，靠回秋千上。
“走你。”
不周山林子里。
准提看着后土手里的石头闪了一下。
他心跳漏了半拍，一股子比死还难受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你……你们传给谁了？”
他声音干哑，像被卡住脖子的公鸡。
后土把留影石揣进兽皮裙兜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传给谁，就是接了红云老祖的云端网络。”
“估计这会儿，洪荒各个坊市的半空，都在放你拿牙签戳人的大戏呢。”
准提眼前一黑。
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被踩烂的泥地里。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