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聯邦,大都會——
作為議員,【黑鴉】的工作實在清閑。在不需要參與議員會議的大部分時間里,他都只需要像現在這樣,躲在書房里,用一杯咖啡和數本書籍消磨時間。
他並不需要出門,渡鴉便會為他帶來外界的消息,但今天,顯然有一位不速之客,讓書房內的渡鴉像是受驚一般,不停地盤旋。
【黑鴉】抬頭,凝視這些渡鴉片刻,然後,他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從書桌下拿出另一只咖啡杯,為其中倒上咖啡。
片刻後,書房的門便被人推開了。毫無規矩,也沒有任何敲門的禮貌詢問,一個牛仔打扮的老男人叼著一支雪茄便徑直走進來,毫不客氣地坐在【黑鴉】的對面。
“你是怎麼能這麼淡定地一直坐在這里的,科維努斯?”
“你老家可是亂成了一鍋粥,馬上要被某條大蛇掀的底朝天了,而你卻似乎毫不在意,還有心情喝咖啡看書?”
“道格拉斯,我們認識多久了?”【黑鴉】頭都沒抬,只是繼續翻動書頁。【老兵】取下嘴里的雪茄,他舔舔嘴唇,做出回憶的表情。
“第二次戰爭之前,我們就是朋友了,科維努斯。”
“你只身從西西里來到聯邦,人生地不熟,還是我給了你一塊面包。”
“給了我一塊面包?你明明只是把自己的最後一塊面包掰成兩半,分給我!”科維努斯糾正道,然後,兩個人彼此對視一眼,發出不經掩飾的笑聲。
“我在聯邦活了大半輩子,我在這片土地上的時間比在西西里更長。”
“所以,時至今日,你認為我還會對那片土地有所懷念嗎?”
“你說的也對,但我以為你還是會感興趣的,畢竟能接觸那些紅型生物的機會非常少,而我知道你一直對此很感興趣。”
“這是兩碼事,道格拉斯,上次會議之後,這件事的主動權已經握在奇術司手里,我們沒必要過問。”
“那我如果說,奇術司現在捅了天大的簍子呢?”
【老兵】的表情幸災樂禍,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左輪,然後,毫不客氣地將雙腳放在【黑鴉】那張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書桌上。他開始一顆一顆往彈艙里填裝子彈。
“伊麗莎白家族和塵埃教會也在關注西西里的事。”
“而正因此,他們正打算對奇術司發難,顯然,奇術司在西西里壞了他們的好事。”
“意料之中。”【黑鴉】聳肩,對此表現的興趣寥寥。
【老兵】倒是反應更激烈一些,他直起身,用手拍響桌子︰“就這?你就這種反應?”
“我還應該表現的更激動一些嗎?”
“我以為以你的腦子,能意識到西西里出了什麼問題。”最後一顆子彈被裝填進去。【老兵】用熟練的動作舉槍。他沒有瞄準任何事物,只是讓左輪在手中旋轉個不停。
听聞此言,【黑鴉】才放下書本,他做出沉思的動作,然後,他那張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頭一次,眉頭緊皺。
“據我所知,伊麗莎白家族和柯里昂家族關系匪淺,既然能讓他們覺得被壞了好事,那就證明,正在西西里被舉行的那個有關紅型的儀式被干涉了。”
“這才對嘛,我就說你不會想不到這種事。”【老兵】一邊旋轉左輪一邊開槍,他沒有對準任何東西,但一聲槍響之後,頭頂盤旋的一只渡鴉消失不見了。
每一次,道格拉斯來這間書房都會做這個游戲,正因此,不論是渡鴉還是科維努斯,都有些無可奈何。
“奇術司有人能干涉紅型,這真是個天大的新聞,科維努斯。”
“這讓我有些好奇了,究竟是哪個人才能干出這麼瘋狂的事,你有這次去西西里的專員名單嗎?”
“薇兒不會讓這種東西落在我們手里的,道格拉斯。”
“也是,不過或許我們可以偷偷打听?我知道的,你一向很有情報路子。”【老兵】擠擠眼楮,話音剛落,又是一聲槍響,一只渡鴉消失在陰影里。
“我沒把握,只能說盡力而為。”【黑鴉】似乎放棄了制止朋友玩樂的舉動。他攤開手道。不過,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麼,看著頭頂那數量繁多的古籍與藏書失神。
“但我覺得,即便真有人有這種手段,他也一定不會太輕松的。”
“主動引來一位【舊君主】的瞥視,但如果,他希望君主瞥視的存在本身,並沒有他那麼特別,那麼值得收藏的話,說不準,就會引火燒身。”
“砰,砰,砰!”
道格拉斯沒有做任何回應,只是一次性將左輪里的子彈全部傾瀉而出,每一發,都精準地命中了書架上的渡鴉。
“看樣子,我可以著手準備第二次議員會議了。”
“到時候記得來參會,科維努斯。”
……
……
普拉利亞鎮——
愛麗絲並不知道剛才這一瞬間,在騙子先生的身上都發生了什麼。但作為術士,她能意識到,騙子先生正在構築的這個陣盤現在停止了運轉。而遠處的雨雲愈發攢動,如一只猙獰的惡獸,揮舞爪牙而來。
沸雨的溫度讓皮膚開始瘙癢……
“0-007?”作為鵜鶘島事件的親歷者,愛麗絲立刻就想起這個詛咒。只是,讓她實在意外的是,騙子先生居然真有能驅動0-007的能力。
要知道,他剛從監獄出來時,就在審判庭上遭遇了一場不公的審判。當時最核心的一項指控便是說他具有操控0-007覆滅整個監獄的嫌疑。
雖說經過小姨的運作,這項指控被解除了,但現在親眼目睹這場沸雨,愛麗絲只露出苦笑。
“當時倒沒冤枉你嘛。”
沸雨的雨點繼續迫近,海面上已經能看見無數的水花波紋。整片大海都被雨水煮的沸騰,更不用想,此時人若是投身其中,又會變成何種模樣。
這場沸雨目標明確……就是沖著騙子先生而來的……
這場儀式的確出了問題,儀式的確招引來某位【舊君主】,但顯然,比起愛麗絲,這位【舊君主】更想瞥視飾非。
不知為何,愛麗絲此刻所擔心的並非是儀式失敗,自己會成為那【蛇父】的死侍這件事。她一步一步緩緩向飾非踱來,然後,她用手指觸踫飾非的臉頰,為他整理紛亂的發絲。
是啊,大難臨頭,她居然在擔心的是這種事……
——如果騙子先生被瞥視成為死侍的話,那該怎麼辦呀……
他會因為被靈性的烙印折磨而痛苦嗎?他也會每晚十二點,陷入間歇性的失憶嗎?他會因此迷失方向,躊躇不前嗎?
他也會……患得患失,渴望找到一個依靠嗎?
當這些可能性浮上腦海時,愛麗絲的指尖便開始顫抖。她用雙手捧住飾非的臉,眼中一直噙著的珍珠再也難以抑制,淚如雨下。
是啊,這樣的命運對騙子先生而言,會更悲慘一些……他孑然一身,始終一人向前。
想到這里,她按住飾非的胸膛,主動將其推開。就和那場宴會之後的月光獨舞一般,女孩獨自沐浴在月光下,跳起那支驕傲的舞。
“我已經做到我答應你的事情了,騙子先生。”
“我始終相信你,並且願意做你讓我做的一切事。”
“那現在,是不是該我收取報酬了?”
一舞將畢,愛麗絲從儲物靈媒中取出一只魔藥瓶。瓶中盛裝著猩紅色的液體,這是剛到水都時,卡希奧先生出于好意給她的。
女孩獨自繼續向前走,迎著前方的沸雨與狂亂的海風……她站在懸崖上,高舉起手中的魔藥瓶,猶如舉杯歡享宴席。
沒有任何猶豫,她將這瓶魔藥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