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涟漪散到锅边，姜白及仍没停手。
药液已经收得黏稠，竹片划过锅底，留下的浅痕久久不合，火候到了。
“师姐，熄火，玉瓶拿来。”
苏木抽出灶里的柴，薛沉香拿湿土压住火星，台下几百双眼睛全盯着那口破砂锅。
姜白及等药膏凉了些，用竹片一点点刮起，再拿玉勺分成七份。
每一份都差不多大。
药膏滚过白玉盘，慢慢凝成七颗清透的青丸，表面没有裂纹，也没沾半点药渣。
药香留在台上，过了好一阵都没散。
“七颗，全成了。”
苏木说话时声音发紧，捧玉瓶的手也不太稳。
姜白及把青丸装进去，抬头看向验药台。
“长老，劳烦您验清楚些，最好多验几遍，省得有人回头又说眼神不好。”
灰袍长老接过玉瓶，先取出一颗，用银刀刮下少许药屑，放进白玉验药碟。
灵气渡入碟底，玉面很快亮起清光。
没有黑点。
一颗也没有。
灰袍长老低头看了半天，又换了第二只验药碟，重新从青丸另一面刮下药屑。
清光铺满碟面，仍旧干干净净。
丹峰带来的三名验药师全站了起来。
“再验一次。”其中一人说道。
第三只碟子摆上桌，灰袍长老这回取了整颗青丸，从中间切开，内外各取一份药屑，分别渡入灵气。
碟面亮了。
还是没有黑斑。
灰袍长老的手开始发抖，接连检查三只验药碟，又叫丹峰验药师上前复验。
三个人轮着试了一遍，谁也没验出东西。
演武场静了三息。
灰袍长老拿起那只切开的青丸，朝长老席说道：“药性完整，品阶为极品，内外纯净，三次验药皆无丹毒。”
台下仍没人说话。
灰袍长老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此药，零丹毒。”
轰！
围观席直接乱了。
有人站起来往前挤，有人抓着身边弟子的袖子追问，还有人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当场骂了句娘。
剑峰摆赌局的桌子被挤歪了，下注木牌撒了一地。
“凡火、砂锅、几味低阶药草，她真炼出了零丹毒极品药？”
“丹峰的清心散卖了这么多年，最好的也有一成丹毒吧？”
“这还赌什么，赶紧把押药峰赢的灵石赔了！”
先前说姜白及只会拖时间的剑峰弟子闭紧嘴巴，旁边的人却不肯放过。
“方才谁说人家只能去膳堂烧火？你倒是拿灵火炼一颗出来看看。”
“我嘴欠行了吧，这种本事，炼气四层怎么就使得出来？”
坊市掌柜已经挤到了高台底下。
胖掌柜顾不上脸面，踮着脚喊道：“姜姑娘，剩下六颗卖不卖？五百灵石一颗，我全要！”
“你那破店还敢收药峰的货？方才是谁说药峰偷方子的？”
“六百一颗，我先订二十颗，今日便能付订金！”
“我出六百五，清心膏有多少收多少！”
几名掌柜越喊越急，恨不得现在翻过围栏，把玉瓶揣进自己怀里。
长老席上也没安静到哪儿去。
器峰长老要走一颗试药，符峰长老已经问起长期供货，连剑峰峰主都放下了怀里的剑。
“药峰若能一直炼出这种成色，往后弟子清理经脉，不必再受丹毒拖累。”
“她处理药材的法子从未见过，青囊峰的传承，兴许真能续上。”
紫霄丹峰那边没人接话。
王陆离抓着围栏，脸色惨白，身边几个方才骂得最凶的弟子全往后退。
姜白及扶着桌沿站起来，右腿坐得太久，落地时疼得发麻。
“药验完了，方子也当众炼了，丹峰哪位能指出，我刚才用了你们哪一步秘法？”
没人回答。
“既然指不出来，该履行战书了吧。”
守拙真人抬手压下场中声音。
“今日药材、器具皆由宗门准备，炼药过程众人亲眼所见。紫霄峰若无凭据，偷方一说就此作废，参与造谣者，当众向青囊峰赔罪。”
戒律弟子走到围栏前，王陆离的腿已经开始打颤。
“我只是听人说的，战书又不是我写的，凭什么只找我？”
薛沉香从怀里掏出一沓纸。
“王师弟，你这三天逢人便说我师妹偷方子，光我找来的证人就有二十七个，要不要挨个上台给你提提神？”
王陆离还想往后躲，戒律弟子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扑通！
膝盖砸在石地上，跟着跪下的还有四名丹峰弟子。
“青囊峰没有偷取丹方，是我们无凭无据，污蔑同门，请云蘅真人、苏木师姐、姜师妹恕罪。”
王陆离咬着牙念完，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姜白及抱着玉瓶走到他面前。
“王师兄，跪完了，咱们再算钱。”
王陆离猛地抬头：“你还想干什么？”
“测灵台那一棍，伤药和误工费二百灵石。散布谣言，害得药峰三日不能卖药，名誉损失五百。今日当众辱骂，精神损失三百。”
姜白及说话声不大，边上人全听清楚了。
“一共一千下品灵石，三天内结清，有没有异议啊？”
“你他妈的这是讹人！”
“您要是嫌多，咱们去戒律堂慢慢算，我腿伤到现在没好，药方、收据和证人全在，少给一块我都奉陪到底。”
王陆离扭头看丹峰长老，根本没人搭理他。
“我赔。”
“那写张欠条吧，亲兄弟明算账，咱俩又不熟。”
薛沉香拿着纸笔跑过来，伸手把台下的掌柜全给拦住。
“别抢啊，药峰接单统一登记，清心膏五十灵石一瓶，订金交一半，不赊账不讲价，插队的加钱！”
十几个铺子的人往前挤，储物袋全扔桌上了。
“我先要三十瓶！”
“我们药铺订五十瓶，订金现给，快点写上！”
“薛道友，我家有清心草，价钱好说，你先把我家写上啊！”
苏木抱着七颗药丸站着，眼睛又红了。
没人嫌青囊峰穷，也没人把她撵出去了。
守拙真人看他们登完账，拿起了药峰的旧账本。
“紫霄峰拿药材旧账扣青囊峰份例，又阻断药峰卖药，坏了规矩。”
丹峰管事脸色变了。
守拙真人把账册合上了。
“青囊峰的债今天全清了，往后份例照常发，谁也不准扣。”
姜白及要道谢，丹峰峰主直接站起来了。
三个筑基长老站他后面，灵压落下来，姜白及腿软了一下。
“零丹毒少见，老夫怀疑你用了邪法，必需搜查你的丹田和青囊峰洞府？！”
丹峰峰主直直看着他，脸全黑了。
“要是真查出来，你这灵根就甭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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