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三日后别走正门，必须到城东茶楼来。”
传讯符里的声音刚落，姜白及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师尊，您先回药峰，告诉苏木把库存药材重新清点一遍。”
“你要现在去茶楼？”
“柳长风说得这么急，估计不是请我喝茶。”
云蘅拦了她一下。
“慕容家已经盯上你了，今晚出去太危险。”
“所以更得去。”
姜白及把资格令收进衣襟。
“他们既然想在残墟里动手，咱们总得先知道刀从哪边捅过来。”
城东茶楼已经关门，楼下只留了两盏灯。
姜白及报了柳长风的名字，掌柜立刻领她进后院，推开一扇挂着旧账本的木门。
墙后还有一道门。
门里摆着长桌、阵盘和十几张地图，柳长风坐在桌边，手旁的茶已经凉透了。
“姜姑娘来得比我想的快。”
“消息若是按斤卖，晚一会儿便要涨价了。”
姜白及坐到他对面。
“先说价格。”
柳长风笑意淡了些。
“玄霜宗送你消息，是想换青囊峰的长期供药。”
“这笔账回头另算，先说残墟。”
柳长风没有再绕弯，抬手按住桌面上的地图。
“神农残墟一共三层，入口每次开启的位置都不固定。”
“外层是废弃药田，灵气残破，药材大多被挖过，剩下的东西药性很杂。”
“中层是旧丹房和断裂药脉，里面有药煞潮，筑基修士也不能久留。”
“深层没有固定入口，只有拿到药祖血脉的人，才能打开残鼎门。”
姜白及看着地图上的三圈标记。
“说人话。”
“外层能找药，中层能找传承，深层能找神农鼎。”
“这句值钱。”
姜白及伸手指向地图。
“这四个标记是什么？”
“慕容家，陆家，散修，还有魔修。”
柳长风将四枚黑色棋子摆到地图上。
“慕容家占着东侧入口，陆家的人会从西侧进场，带队的是陆家二长老。”
“散修会在外层药田附近等着，他们没有固定队伍，谁拿到好东西便抢谁。”
“魔修已经进过两次残墟，活动范围在中层北面，他们要的是药煞和残鼎碎片。”
姜白及看着那枚赤色棋子。
“魔修也知道神农鼎的事？”
“知道一部分。”
“他们想要什么？”
“把鼎碎片炼进本命法器，具体做法没人见过。”
“也就是说，进去以后谁都可能抢我。”
“慕容家会优先找你，陆家会先看情况，散修见财起意，魔修则盯着碎片。”
姜白及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我还没问碎片。”
柳长风沉默了片刻，才从袖中取出一块灰白色玉片。
玉片只有半个指甲大，上面有一道断裂鼎纹。
姜白及刚看见它，丹田里的金纹便发热了。
“神农鼎当年分成九块。”
柳长风将玉片放在桌上。
“慕容家手里已经有两块。”
“我体内这一块，是第三块。”
“残墟深处还有第四块。”
姜白及低头按住腹部。
“其余五块在哪儿？”
“有人说在中州，有人说被炼进了九件古器。”
“你们玄霜宗知道多少？”
“只知道集齐九块，能得到神农传承。”
姜白及抬起头。
“传承里有飞升功法，还是有用不完的灵石？”
“没人知道。”
“那慕容家抢什么？”
“他们祖上留下过一份残卷，认定神农鼎能重开药道。”
柳长风语气沉了下来。
“慕容家找了三百年，一直没有找到真正的药祖血脉。”
“如今资格令在你手里，鼎纹也在你体内，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残墟。”
姜白及摸了摸资格令。
“所以我不是去找残鼎，我是被人当成钥匙送进去。”
“慕容家就是这么打算的。”
柳长风展开另一张图，指向外层东南角。
“你入场后，很可能会被单独传送到这里。”
“毒瘴区。”
“那地方原本只是外层药田的一角，残墟规则被人改过以后，传送阵会把你送进去。”
“里面有什么？”
“筑基毒兽，腐骨藤，噬魂雾，还有会追着灵气聚集的毒蝇群。”
姜白及看着那片红色区域。
“普通筑基修士进去能活多久？”
“看携带的解毒药和法器，最多撑半日。”
“练气六层呢？”
“一个时辰都难。”
姜白及沉默了一下。
“慕容烬被传送到哪里？”
“外层西北的安全区。”
“安全区有阵法保护，药煞不重，附近还有陆家修士。”
柳长风把地图收回。
“慕容家买通了守门修士，专门把你的传送玉牌换成毒瘴区的位置。”
“你们能阻止吗？”
“能查出问题，不能直接改阵。”
“为什么？”
“残墟入口由丹盟和各宗共同看守，玄霜宗若私自改阵，慕容家会立刻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姜白及靠回椅背。
“说人话，就是你们怕担责。”
柳长风没有否认。
“我们需要证据。”
“那你告诉我这些，是让我自己想办法？”
“也是为了让你明白，玄霜宗为什么愿意帮你。”
姜白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终于说到价钱了。”
“慕容家不能拿到神农传承。”
柳长风看着她。
“玄霜宗需要有人牵制慕容家，陆家和九星宗也不愿看丹盟继续被慕容家控制。”
“你炼出的丹药只是其中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你能打开残鼎门。”
姜白及把茶碗推回桌边。
“说人话，就是你们要我当枪使，挡住慕容家。”
“可以这么说。”
“那你们能给我什么？”
“玄霜宗会安排三名筑基修士进入外层，若遇到慕容家围杀，他们会出手一次。”
“一次不够。”
“再加三十张传讯符，十瓶四品解毒液，残墟里取得的普通药材归你，神农鼎碎片由各宗共同保管。”
姜白及笑了一下。
“共同保管以后，谁先拿走谁保管？”
柳长风没有说话。
“碎片归我。”
姜白及伸出三根手指。
“玄霜宗出三名筑基修士，给我一百瓶解毒液，再加一件能挡金丹一击的保命法器。”
“姑娘的胃口太大了。”
“我的命也不便宜。”
“神农鼎碎片不能直接给你。”
“那便各凭本事。”
姜白及站起身，收好地图上的毒瘴区位置。
“你们要制衡慕容家，我要活着出去，买卖可以谈，白帮忙就免了。”
柳长风看了她片刻，终于点头。
“我会把你的条件带回宗门。”
“明日给我答复。”
“残墟还有三日开启。”
“那就明日答复，后日交货。”
姜白及走到门边，又回头问了一句。
“毒瘴区里最怕什么？”
“毒雾会腐蚀灵气，毒兽会追踪血气，药煞会放大伤势。”
“第四块碎片呢？”
“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柳长风收起地图。
“只知道它在深层，可能藏在残鼎门后。”
姜白及点了点头。
“消息记下了。”
回到药峰时，天已经快亮了。
薛沉香和苏木都没睡，桌上摆着账本和空掉的灵石袋。
姜白及把地图摊开。
“第一件事，买一百瓶解毒液。”
“第二件事，买能挡金丹一击的法器。”
“第三件事，找两名熟悉外层药田的人组队。”
薛沉香看着账本，声音有些发虚。
“师妹，药峰现在能动的灵石只剩三万两千。”
“留下三千备用，剩下全拿去买东西。”
苏木问道：“那订单怎么办？”
“能延期就延期，不能延期便加价。”
姜白及把算盘推到薛沉香面前。
“从今日起，万毒归寂丹涨价三成，急单再加两成。”
薛沉香抱住算盘。
“这会不会把客人吓跑？”
“跑了总比我死了强。”
姜白及看着桌上的账本，拿笔写下最后一行。
两日内，挣够三万灵石。
她把笔递给薛沉香。
“师兄，明日辰时以前，把所有急单都接下来。”
薛沉香脸色发白。
“师妹，两日挣三万，咱们又得拼命接单了。”
姜白及按住腰间药囊。
“这回不拼命，进了残墟便真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