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一万灵石您收着，若我没从残墟出来，便拿去还药峰剩下的旧债。”
残墟开启前夜，云锦楼上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姜白及把最后两只储物袋分开放好，一只推给云蘅，一只挂回自己腰间。
能单独动用的现钱，只剩两万下品灵石。
一万留在外面，一万带进残墟。
账算得很清楚，人若回不来，灵石也不能跟着她一起烂在里头。
云蘅没去碰那只储物袋。
“拿回去。”
“师尊，这是还债的钱，不能不收。”
“我让你拿回去。”
云蘅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却压得很稳。
“白及，你才多大，交代什么后事？残墟里的路再难走，你也得给我活着走回来。药峰的旧债我自己还，用不着你拿命换。”
姜白及看着桌上那只袋子，伸手往前推了半寸。
哐当。
灵石撞在一起，屋里的人都听得清楚。
“我也没打算拿命换，只是先把最坏的账算明白，省得到时候乱套。”
“峰里还欠着药田租金、护山阵法和几笔旧药债，加起来差不多九千多块。这一万正好够，剩下的几百块给师姐发工钱，不能让她白守着药田。”
云蘅的手指压在桌边，抖得越来越厉害。
“你别再说了。”
“这事得说清楚，我要是真没回来，七家药铺的订单能退便退，退不了就把定金赔回去。丹方留给师姐，薛师兄负责卖药，您盯着他别拿公账去买什么会涨价的破草。”
旁边的薛沉香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替自己辩解。
苏木低着头，眼泪落在衣袖上，忙抬手擦干净。
云蘅一把抓起储物袋，重新塞进姜白及怀里。
“药峰欠了三百年的债，不差你这一万块灵石。你若敢把自己丢在残墟里，我便进去把慕容家的人全烧了，再把你的尸首拖回来继续还账。”
姜白及被袋子砸得小腹发疼，赶紧伸手接住。
“师尊，您这话不吉利，尸首都出来了还怎么还账？”
“那就别说死不死的！”
云蘅终于压不住声音，手掌按住姜白及的肩膀，眼里全是血丝。
“你总说命比钱贵，轮到自己便不当回事。残墟里真出了事，能跑就跑，药鼎不要，碎片不要，慕容家的账也先别算。”
“东西没了还能找，人活着才有以后。听明白了吗？”
姜白及安静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云蘅的肩膀。
“师尊放心，我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慕容家欠我的医药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还没结清，我若死了，这笔账便白便宜他们了。怎么算都亏，我不会干这种蠢事。”
云蘅没再把储物袋推回来，只把袋口攥得很紧。
“这一万灵石我替你收着，等你出来以后自己去还。少一块，我拿峰主令给你补上。”
“那便说好了，利息不算太高就行。”
“你再提利息，我现在便把你绑回药峰。”
姜白及立刻闭了嘴。
门外很快有人敲了三下。
薛沉香过去开门，胖掌柜领着另外六家药铺的掌柜挤进屋里，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
胖掌柜把一只巴掌大的铜铃放在桌上。
“这是我家压箱底的镇毒铃，算不上什么高阶法器，可毒物靠近三丈以内便会自己响。姜姑娘带着它，晚上也能睡个踏实觉。”
周掌柜紧跟着递来两瓶药液。
“我家拿不出什么好法器，这两瓶是四品清煞液，真被药煞冲了经脉，喝下去能缓一口气。”
“我带了替身纸人，能挡一次筑基修士的杀招。”
“我这儿有三张遁地符，残墟里若是能用，千万别舍不得。”
“这是照明珠和避兽粉，东西不值多少灵石，多少能派上点用场。”
七个人将桌面摆得满满当当，谁也没提钱。
姜白及挨个验过，东西都是真的，药也没掺水。
这群掌柜平时为了半块灵石能在铺子门口骂半天，今晚倒是大方得让人不习惯。
“各位送这么多东西，回头不会从药款里扣吧？”
胖掌柜鼻子一酸，赶紧扭过脸骂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姜姑娘还算这点破账！咱们七家已经跟青囊峰签了血契，您的命现在也关系着我们的饭碗，保住您便是保住大伙儿以后吃饭的家伙。”
周掌柜搓了搓手，声音也低了。
“慕容家下午放了话，说谁敢在残墟里护着您，出来以后便别想在仙墟城做药材生意。”
“他们还往散修那边开了价，谁能拿到您的丹方，赏五千灵石。谁能带回您的尸身，赏两万。”
苏木的脸一下白了。
云蘅把峰主令扣在桌上，金丹灵压压得窗纸跟着发紧。
“慕容家真敢动白及，我便让百草楼一间铺子都留不下。”
胖掌柜连忙劝道：“云真人，残墟外头的事交给咱们七家盯着。守门修士、接应车马和传讯符全备好了，只要姜姑娘发出信号，咱们马上去找玄霜宗。”
姜白及把七家送来的东西分门别类装进储物袋。
“都送到手里了，我便不跟各位客气。等我活着出来，第一批新丹还是七家先拿，价格照旧。”
“姜姑娘，谁在这个时候还惦记丹药价钱，谁就是缺心眼。”
胖掌柜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
“您进了残墟千万别信慕容家说的任何话，那群人连药材斤两都敢克扣，拿性命起誓也不值一个铜板。”
亥时刚过，慕容家地下密室的石门全部合上。
慕容烬站在残墟地图前，将姜白及的名字压在毒瘴区标记上。
“进场以后先封退路，别让玄霜宗的人接近她。”
“活着能开残鼎门，死了也能炼药引。无论用什么办法，姜白及不能走出残墟。”
领命的七名筑基修士接过玉牌，转身离开密室。
仙墟城西街的散修酒馆里，也有人把两万灵石的悬赏写在了木牌上。
几名散修围着木牌低声商量，有人盯上丹方，有人盯上姜白及腰间的资格令，还有人只想等慕容家动手以后捡便宜。
城北几家世家的灯同样没有熄。
“姜白及若死了，零丹毒的炼法便断了。”
“先别急着站慕容家，派人进去看着。真能保她一命，这份人情比一张旧丹方值钱。”
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仙墟城中心已经站满了人。
古老药鼎虚影被层层禁制锁在广场上空，黑色雾气不断从鼎口往外冒，所有持资格令的修士都在入口前等着。
姜白及把最后一张遁地符塞进药囊，抬头看向那座药鼎。
腰间的资格令越来越热，丹田里的鼎纹也跟着动了起来。
云蘅站在警戒线外，手里还攥着那只装了一万灵石的储物袋。
“白及，记住师尊说的话，东西可以不要，账可以以后再算，你必须活着回来。”
姜白及按住发烫的资格令，回头笑了一下。
“师尊放心，来都来了，总得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