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封住西边,拿下她,悬赏照付。”
慕容烬的刀还对着姜白及,话已经朝黑雾里递了过去。
三个散修从腐草后走出来,为首的瘦脸修士握着一张符,脚尖停在两丈外。
“人归你们,零丹毒的丹方归我们,慕容少主肯不肯答应?”
“先把人扣下,出去再谈。”
“出去还有我们说话的份儿吗?”
瘦脸修士没再往前,身后两人也分开站着,手里的法器朝着姜白及,余光却盯着慕容家的筑基修士。
姜白及扶着黑石,咽下喉头那点血。
腰间的镇毒铃越响越急,小腹却疼得她连直起腰都费劲,方才那瓶解毒液只压住了毒,补不上被鼎纹抽走的灵气。
左边有人,右边也有人,身后的烂泥还在往外冒泡。
现在跑,背上至少得挨一刀。
“丹方在我脑子里,弄死了,你们拿什么?”
姜白及将手伸进药囊,捏住一瓶药液,拇指抵着瓶塞。
慕容炎往前跨了一步。
“少听她废话!先废了她的手,看她还敢不敢耍花样!”
瘦脸修士手里的符抬了起来。
“手废了谁写丹方?慕容家只要尸身,我们可还得靠她吃饭。”
慕容烬侧过刀锋,拦住慕容炎,另一名筑基修士却沿着黑石往西挪。
姜白及看见那人的靴子,心口跟着发紧。
再走三步,西边最后那点空隙也要堵上。
“我能写,谁替我挡着刀,我先写给谁。”
“先说一味主药,别拿假方子糊弄我。”
瘦脸修士向前探了半步,慕容家的筑基修士当即停下,两人的法器隔着姜白及对上了。
姜白及没有接话。
黑石旁落了只指甲大的毒蝇,翅膀沾着灰粉,刚碰到她袖口,就朝慕容烬的刀刃飞过去。
刀锋灵光一闪,毒蝇断成两截,后头又钻出十几只。
嗡嗡嗡!
雾里的动静越来越密,原先亮着的几双兽眼往后退,草根底下也有东西钻走了。
柳长风说过,毒蝇会追着灵气聚集。
姜白及垂下眼,借着扶石的动作,将瓶塞顶开,倒了一滴药液在袖边。
这是清煞液,能洗掉衣物上沾的药煞,可它本身也有药力。
刚才停过毒蝇的袖口,转眼又落下两只。
不能直接往身上倒。
姜白及把手缩回药囊,摸到那包避兽粉,捻出一点混进瓶里,摇了两下。
药液颜色发浑,原本往瓶口爬的毒蝇停了一下,转头飞向旁边亮着的符纸。
只能遮一会儿,也够她挪出这块石头。
“她在配药,先扣住手腕!”
慕容烬抬刀指来,左侧的筑基修士伸手便抓。
姜白及往石后缩,肩头还是被灵力擦中,整条胳膊撞在石棱上,疼得手指一松。
药瓶险些脱手,瓶口泼出来的药液淋了半边衣襟。
“你们要丹方,还是要看着他把我弄死?”
瘦脸修士的符甩了出去,拦在那只伸来的手前。
“慕容少主,价钱没谈妥,先别急着拿人。”
姜白及趁着两人交手,扯开腰间一只小药袋,将剩下的药液抹在领口和袖口,镇毒铃也一并按进布里。
铃铛还在手心震,外头只剩闷响。
药液沾到颈侧的破皮,刺得她牙关发紧,连呼吸都得放轻。
能闻见的血味淡了,绕着她肩头转的几只毒蝇也飞开了。
慕容烬已经看向她的衣襟。
姜白及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将小药袋朝散修那边抛去。
“极品归寂丹,先收着!拿了药,替我拦他一下!”
药袋没系紧,两只瓷瓶在半空碰撞,瓶塞脱落,丹药的灵气散了出来。
瘦脸修士旁边那人伸手去接,慕容炎也跟着扑过去。
“那是我家的灵石买的,你敢拿!”
一团黑灰毒蝇从上方压下来,先落在瓷瓶上,又顺着灵光扑向两人的手腕。
慕容炎的护体灵气刚亮,毒蝇便往他胸前聚。
“哥,快弄开!钻进袖子了!”
瘦脸修士拉着同伴往后退,药袋仍被那同伴攥着,另一只手已经捏碎了护身符。
慕容烬一刀扫开身前的毒蝇,扭头喝道:“把药扔了,收灵气!”
慕容炎抖着袖子后退,撞上堵路的筑基修士,那人只能抬手护住他的脸。
西边空了半步。
姜白及拎起裙摆,沿着黑石背面往侧沟挪,左腿刚迈出去,膝盖就软了一下。
不能摔,摔了就起不来了。
她撑住石沿,把身子压低,脚尖探到沟边的碎石,才敢往下踩。
“她要跑,拦住她!”
慕容烬的刀光从雾里扫来,姜白及伏倒在沟沿,背后的避毒符被削掉一角。
石屑砸进领口,沟边一截腐草断开,露出底下发黑的水。
再慢一点,断的就得是她的脖子。
姜白及咬住袖口滑下去,鞋底踩进淤泥,没过脚踝的沟水沾上裤腿,皮肤便开始发疼。
避毒符在胸前发热,勉强隔开了水里的毒。
上面有人落脚,碎石沿着沟壁往下滚。
“少主,这边有沟!”
姜白及靠住沟壁,连药瓶都不敢再往外掏。
那名筑基修士若跳下来,她这点遮气息的药液根本挡不住人家的眼睛。
头顶的脚步停了片刻,慕容炎又叫了一声,紧跟着便是衣料撕裂的动静。
“先带他退开,别让毒蝇进经脉!”
慕容烬的话隔着雾落下来,沟边那双靴子挪开了。
姜白及没等脚步走远,扶着沟壁往低处走,湿泥碰到掌心的伤口,疼也顾不上擦。
剩下的药液不多,等气味散了,毒蝇还会找过来。
识海里的地图倒是还在,可这条窄沟被大片药田遮住,想再看清,就得重新动用鼎纹。
眼角尚未干透的血提醒着她,别试。
姜白及沿着水流走出十余步,转过沟壁的缺口,才敢拿出解毒液喝下半瓶。
这回没人来抢瓶子。
身后的争吵还没停,已经听不清在骂谁,姜白及把剩下半瓶塞回胸前,摸了摸装药的袋口。
丢了两瓶丹,左肩还能动,避毒符也没烧透。
先把自己带出去,再找师姐。
沟底露出一截石板,淤泥被水冲开,底下竟有药纹。
姜白及的脚才踩上去,小腹里的鼎纹便烫了一下,石板上的纹路随之亮起,沿着沟底伸向前方。
那头立着半块埋在泥里的石碑,上面还能认出“古药田”三个字,碑后却只有堵满碎石的水渠。
姜白及收回脚,药纹暗了,腹中那点热意却还在。
“这路认得我?那你倒是告诉我,门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