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先别认成自家东西,印上的缺口也对一对。”
姜白及扶着石牌坐下,把计时香挪到看得见的地方。
苏木将药簿摊在膝上,指着印样右下角,又去摸石牌上的凹痕。
“缺的地方一样,青字底下这笔也一样,药簿上写着,这是祖师照管药田时用的印。”
姜白及接过药簿,书页边上还记着引水、清槽的日期,字迹已经褪色。
这至少说明,药峰前人来过这里,还在这块药田干过活。
“把石印拓下来,出去给师尊看,先别往下猜,咱们眼下得把门弄开。”
苏木拿薄纸覆住石印,姜白及隔着布按上门边药纹,小腹随即发烫。
石门没有动,旁边三条水槽却露出了底,槽尾各嵌着一块可以转动的石片。
再往里,三只浅池从石板下露出来,里面剩着不同颜色的药液。
姜白及刚把手收回,亮起的药纹便停在了门框外。
“鼎纹只能叫它亮,剩下的活还得咱们干,祖师当年也没给后人留个省事的法子。”
苏木收好拓纸,擦开浅池边的字,念到后面便皱起眉。
“验水复槽,药性相合,准予入田维护,这里还写着禁将浊液引入根渠。”
姜白及凑过去看,三块石片各刻着洗、缓、养,偏偏对着浅池的一端全被拨乱了。
“先取一点出来,别往槽里倒,万一把里头的药浇坏了,咱们还得赔。”
苏木取出三个小碟,将浅池里的药液各舀半匙,按位置放在石边。
左边的液体发黄,中间泛青,右边几乎没有颜色,姜白及只闻到一股涩味,认不出里头究竟用了什么药。
浅池边刻着药材图样,可叶片被磨掉大半,连苏木也没敢报药名。
“药簿只记了养根水忌浊,积下来的药垢要先洗,没说用的哪几味药。”
“够了,先看它们碰到药垢以后有什么变化,别凭颜色猜。”
姜白及用竹片刮下槽边的干垢,分进三个碟子,又让苏木拿清水留了一份作对照。
黄液里的药垢散开,青液里没有动静,无色那份却结出了细粒。
姜白及把黄液碟推到前头,挑了一滴落进洗槽旁的小凹口。
那处刚好刻着一个试字。
细纹亮了半截,积垢从槽壁脱下,露出底下的白石。
“这份能洗开旧垢,先记左池,剩下两份还得接着试。”
姜白及往同一处添了半滴青液,槽口立刻冒出白沫,刚亮起来的细纹也暗了。
苏木伸手便把后头的药碟挪走,没让她接着往里添。
白沫退下以后,石面留下一层黏东西,连水都渗不下去。
姜白及用竹片挑了挑,挑起来一小团,指节跟着发麻。
“次序错了,幸好只用了这么点,整池倒进去,咱们今天就得蹲这儿刮槽。”
苏木拿清水替她冲掉指上的药液,又把剩下两只碟子分开放远。
“先歇一下,手还疼不疼?计时香才烧了一半,来得及。”
姜白及把手放在膝上,等那阵麻过去,才指向青液碟边。
那里溅了一点黄液,也结了层黏皮,反倒是竹片上沾过无色药液的地方没结。
“把无色那份拿来,这回先加它,青的放最后,还是只试一滴。”
苏木先在碟子里试,黄液化开的药垢碰到无色药液,细粒沉到了碟底,上头的水清了。
再添青液,碟中没有白沫,竹片上也没挂东西。
两人等了几息,姜白及才用干净竹片蘸起上层药水,送进试口。
这次细纹亮到了槽尾,堵在岔口的石片往外松了一点。
“黄的洗,清的缓,青的养,先沉掉洗出来的东西,才能往下走。”
苏木沿着槽找过去,在第二条下面摸到一处积满泥的凹窝。
“这里能存沉下来的药渣,底下还有排水口,我把泥清出来。”
姜白及按住她伸过去的手,将竹夹递过去。
“用这个,刚才那点就能麻手,别直接碰,工钱里可没算治手的钱。”
苏木接过竹夹,把凹窝里的泥夹出来,姜白及扶着石片,按试出的次序挪向三只浅池。
左池接洗槽,中池的青液绕到最后,右池无色药液接在中间。
最后一块石片落下,三条水槽接通,水却停在凹窝旁。
苏木看了一眼计时香,只剩短短一截。
“排水口还堵着,我再清一下,你别催灵力。”
姜白及把按在门纹上的手收回,忽然听见来路有碎石滚进水里。
腰间的镇毒铃没有响。
紧接着,一句压低的话从渠外递进来。
“这儿也有白色药粉,她们沿着水渠走的。”
姜白及握住药囊,苏木的竹夹停在半空。
来时那些留给同门辨路的记号,还是让人找过来了。
“继续清,先别抬头,我看着后面。”
姜白及挪到苏木外侧,从药囊里摸出一张符,来路的灰雾已经被衣袖带开。
慕容烬站在石碑边,丹袍破了一角,身后跟着那两名筑基修士。
其中一人手里还捏着沾了黄粉的碎石。
“姜白及,你倒会挑地方躲,这道门也是靠你体内的碎片开的?”
“您先别挡光,我这儿还干着活,耽误了时辰,谁给我赔?”
姜白及说完,身后排水口淌出一股黑水,三道药纹接连亮起。
咔哒!
门框旁弹出一枚薄石牌,上面露出临时维护四个字,底下的刻痕开始减少。
姜白及隔着袖子接住石牌,方才激活外阵的鼎纹早已不再发热,石牌上亮着的只有三条复位后的水槽。
这块药田认的是照管药材的本事,倒没问进门的人姓什么。
石门往两侧退开,湿土的气味从缝里透出来。
苏木扶住姜白及,另一只手攥着药簿,两人都朝门内看去。
田里长着几丛细叶药草,大半只有两三片叶子,中央那一株却生了七叶,叶背有完整的淡紫纹路。
“七叶,紫纹连根,跟药标上记的熟相对得上,可长成的只有这一株,药量只够一份。”
苏木的话落下,姜白及小腹又抽疼了一下。
慕容烬已经走到门前,目光从那株补脉草移到她手里的石牌。
“药留着,维护牌交出来,你们两个退到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