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可以，先把规矩写下来，原物留在桌上，谁都不能私自拿走。”
姜白及将两个小碟摆开，又请陆家弟子拿来干净竹片。
慕容执事压着封底，迟迟没有松手。
“万一拆坏了，你拿什么赔？”
“取样前先记原样，只动已经脱落的胶屑，碰到字迹便停，陆长老可以亲自取，省得您说我往里添东西。”
陆长老看向封底，伸手接过竹片。
“就按这个办，双方各留一份记录，验完再议封存。”
苏木铺开纸，将取样位置和封底翘起的地方画下来，又让陆家弟子照着核对。
慕容执事终于挪开手，却站在桌旁没走。
姜白及也没催，等两份记录都落了印，才请陆长老挑下内外两处松脱的胶渣。
每处胶渣分成两份，一份包好留存，一份放进碟里。
温水滴进去，外沿那份先散开，内侧的暗胶还粘着纸毛。
“补过封皮而已，你方才自己也说过，这能证明什么？”慕容执事问道。
“能证明两处胶层有差别，动过什么还得往下看，您急着替我下结论，我这验药的钱可不给您分。”
姜白及将碟子往旁边移，让苏木记下变化，没有凭这点胶就认定是谁藏了末页。
封底翘角下露着一道折边，上头那层浅胶正压住折口。
陆长老用竹片轻托，折边没有松，旁边的封皮却跟着抬了起来。
“再揭就要撕纸了。”苏木提醒道。
姜白及当即让他停手，取出细布，只润湿布角。
“先贴在没有字的胶边上，隔一会儿揭开看，能松多少看多少，整页泡坏了，谁都别想查。”
苏木接过湿布，另一只手按住姜白及准备探过去的手腕。
“这点活我来，你看着就行，别又弯着腰撑半天。”
姜白及坐回矮凳，将照明珠推到师姐手边。
浅胶慢慢发软，苏木每松开一点便停下来，请两边看清压层，再往前挪。
慕容执事伸手碰了碰契册，被陆长老拿竹片挡住。
“桌上已经说好的规矩，慕容管事不会这会儿忘了吧？”
封皮终于与夹纸分开，里头折着的薄页露出半行墨字，纸角清楚写着一个四字。
姜白及按住膝头，没急着碰那张纸。
“师姐，先记位置，连哪边朝里都写清楚。”
苏木把记录补全，才托着薄页慢慢展开，陆家弟子将干净木板垫到下方。
最上面写着领还两字，下面几行虽然沾胶，仍旧能够辨认。
陆长老靠近读了出来。
“青囊承脉弟子，持交存凭据，核同旧印及交割号，得查阅交存全档，并领回所属药册附录，代管方不得因久存改属。”
苏木握笔的手停在纸上，又把这段从头看了一遍。
“白及，这里还写了修补费用。”
姜白及顺着往下看，逐项列账、凭据核销几个字并没有缺损。
“该花的钱可以查，账清楚就认，不能拿一笔没报过数的费用扣着东西。”姜白及说道。
慕容执事指向那张薄页，声音比刚才高了些。
“藏在封底的散页，谁知道是哪年塞进去的，你们认字就能认契了？”
陆长老将第三叶挪到旁边，核对续文与页边印痕，又让弟子拿来柜里的交存记录。
第四叶所列交割号，与前三叶、残据和柜档全都相同，页边残印拼合后也没有错开。
姜白及等他核完，才把自己的凭据推过去。
“您带来的契书，您认的旧印，如今补全了领还条件，怎么反倒不肯认了？”
慕容执事没有再看那张残据，伸手就去合契册。
“这得带回族中复验，你们自行剥开封底，已经坏了原封。”
薄页还湿着，封皮一压下去，边上的墨字便要重新贴住药胶。
姜白及刚说了句别碰，陆长老已经扣住契册外沿，将他的手挡开。
“当着我的面验的，哪里动过都有记录，你要复验，等这页晾好再谈。”
慕容执事手指收紧，陆家弟子上前半步，拦在桌边。
“陆家真要替青囊峰出头？”
“我只管今天这张桌上的约定，谁要拿走东西，都得把手续补齐。”陆长老说道。
姜白及胸口那阵发紧总算缓了些，先看过薄页没有破损，才接上话。
“代管三百年，不等于东西姓了你们的姓，祖师失踪后谁送来的药册，咱们可以继续查，今天能查的档，您拦不住了。”
苏木将四份交割号并排抄好，又拿出宗门弟子牌，供陆长老核验。
旧印、凭据与身份逐项记入领还记录，姜白及没有把祖师亲自交存写进去，代交人的名字仍旧空着。
慕容执事冷着脸说道：“领走之后少了什么，别再往慕容家头上算。”
“所以现在逐页清点，缺字缺页都记，不劳您事后替我们回忆。”姜白及说道。
柜里的旧规就写在移交记录后面，归属核清，领还签收，原物交所属一方，账房留副本备查。
陆长老只肯在自己亲眼核过的地方落印，没替祖师失踪案多写半句。
姜白及也没要求更多，让苏木和陆家弟子各抄一份，再交叉读过，慕容执事另留抄本。
揭出的第四叶晾好后，连同契册原物一并另封，验胶记录和留样随封保存，谁都不得独自拆开。
轮到旧档，苏木核一页，姜白及接一页，封皮上的青囊二字终于摆在了自己面前。
“此次见证到领还为止，离开账房，陆家不负责护送。”陆长老说道。
“明白，下回请您办事另谈价，今天的工时已经够多了，索赔我留到出墟再算。”
姜白及收好签收凭据，腰酸得实在厉害，便扶着桌沿站起来。
苏木将药册平放进匣，清点最后一份附录时，忽然没了动静。
“哪一页没对上？”姜白及问道。
“页数对得上，可这儿写了补脉药，你先看看。”
姜白及接过附录，第一行便写着归寂脉分流，下面注明补脉药用于养护分流所经细脉。
再往下，还有一行关于灵气留存的旧记，后头接着转入续录几个字。
姜白及的指尖压在页边，半天没挪开。
这几日小腹疼得轻了，灵气能够走完一轮，她只当药把受损的经脉养好了一点。
“白及，这药原本还管分流，那你吸进去总留不下的灵气，是不是也能照这个法子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