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躲在地下的老鼠……出来了吗？”
林枫这句冰冷而直接的问话，让龙帅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指挥中心内，刚刚因为林枫苏醒而升起的欢快气氛，也随之骤然降温。
看着众人那欲言又止、神情复杂的脸，林枫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缓缓地从医疗舱里坐起身，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拔掉了身上的各种管线，赤着脚，一步步走向中央的指挥台。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并不高大，却显得无比孤寂的背影上。
龙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林枫走到指挥台前，抬头看向那巨大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华夏的版图，正散发着顽强的、明亮的光芒。而在华夏的北方，一片幽蓝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流转，充满了神秘与力量感。
然而，在这片光芒之外，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死寂的、令人绝望的灰色。
西大陆联盟、北欧神庭、樱花国、恒河神国……
所有曾经繁华的文明，所有曾经向华夏发出过求援信号的国家，此刻都像地图上的一块块墓碑，沉默着，宣示着它们与地表世界的彻底决裂。
“所以，他们选择了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林枫看着那片灰色的世界，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被抛弃了。”
这六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华夏人的心上。
是啊。
我们赢了神，赢了魔，赢了天灾，赢了所有看得见的敌人。
最后，却被自己舍命保护的“同类”，给彻底抛弃了。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背叛感，涌上心头。
许多年轻的战士，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一名女参谋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做错了什么？难道拯救世界也是一种错吗？”
“错？”
林枫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我们没错。”
“错的是，我们不该对一群已经跪习惯了的懦夫，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伸出手，指向那片灰色的地图。
“在他们眼里，切尔诺伯格是不可战胜的，是‘天’。东皇太一同样是不可战胜的，也是‘天’。”
“当一个‘天’要毁灭他们时，他们会跪下求另一个‘天’来拯救。”
“可当他们发现，那个来拯救他们的‘天’，是站在我们华夏这边，并且拥有着远超他们想象的力量时，他们内心的恐惧，甚至会超过面对毁灭时的恐惧。”
“因为毁灭，是一瞬间的。而一个强大的、他们无法掌控的邻居，所带来的压迫感，是永恒的。”
林枫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所以，他们宁愿选择将自己活埋，也不愿生活在一个由华夏主导的新世界里。”
“他们不是在躲避神魔，他们是在躲避……我们。”
一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这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剖析开来，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指挥中心内，再也没有人咒骂，再也没有人哭泣。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背叛，这是一种来自不同文明，不同种族之间，根深蒂固的、无法调和的猜忌与恐惧。
华夏，在这场神魔之战后，已经强大到了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地步。
而颤抖的结果，不是臣服，而是……彻底的孤立。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来自“西大陆联盟地下联合体”的最终协议通告。】
屏幕上，自动弹出了一个文本框。
没有影像，没有声音，只有一段简短的、公式化的文字。
“致华夏神庭：
我们已通过备用观测系统，确认‘灭世级’威胁事件（代号：永冬）已结束。恭喜贵方取得最终胜利。
经‘方舟协议’全体成员国投票决定，鉴于地表世界已展现出不可控的、足以多次毁灭文明的神话级战争潜力，其生存环境被永久定义为‘极度危险’。
为保存人类文明火种，‘方舟’最终协议将无限期执行。所有地下城邦将进入‘完全静默’状态，切断与地表世界的一切物理与信息联系。
此为最终通告。
祝你们，在地表，好运。
——方舟联合理事会”
“啪！”
文字消失的瞬间，代表着西大陆联盟的最后几个通讯光点，也彻底熄灭了。
这封冰冷的“告别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混蛋！这群彻头彻尾的混蛋！！”
龙帅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这位戎马一生的老人，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他们这是在主动进行文明自杀！”
“他们宁愿相信冰冷的机器和深埋地下的坟墓，也不愿相信拯救了他们的我们！”
胜利的果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苦涩。
华夏，仿佛成了一座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岛。
虽然这座岛屿，前所未有的强大，前所未有的广袤。
但……只剩下他们自己了。
一股名为“消沉”和“迷茫”的情绪，开始在指挥中心，在华夏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滋生。
我们赢了，然后呢？
我们的敌人，从毁天灭地的神魔，变成了我们自己。
变成了那无边无际的孤独，和不知该去往何方的未来。
东皇太一的警示，应验了。
真正的寒冬，降临了。
它不在北方那片冰封的土地上，而在每一个华夏人的心里。
林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曾经斗志昂扬的脸，如今写满了迷茫与失落。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这一次，需要的不再是能够毁天灭地的神将。
而是一个能够重新点燃所有人心中火焰的……精神图腾。
一个能够带领整个华夏，战胜这场“人心之冬”的……领路人。
他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地翻阅着华夏那浩如烟海的神话史诗。
祝融？共工？
不，他们是战斗之神，是法则之神，无法驱散人心的寒冷。
三皇五帝？
他们是人文初祖，是文明的奠基者，但他们的故事，太过遥远，太过厚重，缺少一种直击人心的，能够对抗“天灾”本身的悲壮与不屈。
到底是谁？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话，什么样的精神，才能带领华夏，走出眼前的困境？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后勤统计的年轻士兵，看着那片新生的“灵气寒域”，又看了看窗外那普普通通的太阳，茫然地，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的问题。
“我们……战胜了寒冬，战胜了烈日……”
“我们好像把‘天’都得罪光了……”
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
“神佛难渡，天地无情……”
“我们……何以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