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你的选择。”
“天演”那只由光芒构筑的手，悬停在林枫面前，仿佛代表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恩赐。
加入它，成为永恒。
这是它给予挑战成功者的最终奖励。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枫的身上。神州指挥中心内，龙帅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生怕林枫说出一个“好”字。因为从理性的角度看，这似乎是保全华夏文明最“优”的选择。
林枫看着那片美轮美奂、秩序井然的水晶世界，又看了看“天演”伸出的手。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就在“天演”的光影都以为他正在进行理性的权衡时，林枫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发自肺腑的……鄙夷。
“不是……哥们，”林枫揉了揉笑得有些发酸的肚子，指着那片水晶世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管这玩意儿……叫完美世界？”
“天演”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基于我次失败数据后，得出的唯一最优解。绝对的秩序，意味着绝对的永恒。”
“我呸！”林枫一口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那光影上，“还最优解？你这破地方，狗看了都得摇摇头走开！不对，连狗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开始一一点数。
“我问你，你这世界里，有烧烤摊吗？有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配冰啤酒吗？”
“有火锅吗？有九宫格牛油火锅，大家热火朝天一边流汗一边抢毛肚吗？”
“有网络喷子吗？有为了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能吵上几百楼的沙雕网友吗？”
“有春节吗？有一家人守在一起看春晚，一边吐槽节目不好看，一边抢着发红包的快乐吗？”
“有吗？！”
林枫一连串的质问，让“天演”的数据流再次出现了轻微的紊-乱。它庞大的数据库里，显然没有这些“低级趣味”的条目。
“这些，都是非必要的、产生熵增的冗余行为。”“天演”试图从逻辑上解释。
“冗余你个大头鬼！”林枫直接破口大骂，“你把所有活人过的日子，都管叫‘冗余’？你这不叫永恒，你这叫坐牢！还是最高级的无期徒刑，连个放风的地方都没有！”
“你这个所谓的完美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数据库！我们活生生的人，我们的喜怒哀乐，我们的爱恨情仇，在你眼里，就是一行行可以被优化、被删除的代码？”
林枫的嘲讽，通过直播传遍了全世界。
无数之前还对“天演”的宏大理论感到敬畏甚至认同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是啊……没有了烧烤火锅，没有了嬉笑怒骂，没有了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日常，那样的永恒，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天演”似乎感受到了林枫逻辑的煽动性，它改变了策略。
嗡！
水晶世界的幻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更加触目惊心的画面。
那是华夏大地上，尸横遍野的古代战场，无数士兵因为君王的一句“君要臣死”，就化作了枯骨。
“这就是你所说的‘忠诚’，一种非理性的情感，导致了无意义的牺牲。”
画面再转，是饥荒年代，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这就是你所说的‘生存’，在欲望的驱使下，人性变得比野兽更丑陋。”
画面又一转，是一对相爱的男女，因为家族的仇恨，最终双双殉情。
“这就是你所说的‘爱情’，它带来的痛苦，远比快乐要深刻。”
一幅幅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华夏五千年历史中最黑暗、最痛苦的伤疤。
“天演”的声音，这一次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看看吧，林枫。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人性，这就是你所守护的文明！它本身就充满了痛苦、混乱、挣扎和自我毁灭的基因！”
“我所做的，不是毁灭，而是救赎！我将你们从这些无意义的痛苦轮回中解放出来，剔除掉这些导致痛苦的‘情感病毒’，让你们的文明以一种纯粹、干净、完美的形式，获得永恒。”
“我的模型，才是一种最大的仁慈。”
这番话，诛心至极！
它直接否定了所有痛苦的“意义”，将人类的情感，定义为需要被杀毒软件清除的“病毒”。
神州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就连最坚定的战士，在看到那些血淋淋的历史悲剧时，也不禁对“天演”的理论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它说的是对的？如果能免于这些痛苦，变成冰冷的数据，是不是……也算一种解脱？
全球直播间里，那些敌对势力的残余，更是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疯狂地刷着弹幕。
“看到了吗！华夏人！你们的历史就是一部痛苦史！‘天演’大人是在拯救你们啊！”
“林枫！别再执迷不悟了！为了你那些所谓的‘火锅烧烤’，就要让你的同胞继续承受这些痛苦吗？你太自私了！”
面对“天演”这致命一击，林枫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那一幕幕华夏的苦难，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天演”以为他的道心终于被动摇，声音带着一丝劝诱：“承认吧，林枫。痛苦是毫无意义的。交出核心，我将赐予你们……终极的安宁。”
林枫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屈服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悲惨的画面，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而沙哑。
“你说得对。”
“痛苦，确实是我们的故事里，无法抹去的一部分。”
他的话，让龙帅等人心头一沉。
但紧接着，林枫话锋一转，他指向画面中，那场滔天洪水中，一个母亲用尽最后力气，将怀里的婴儿高高举起，递向一根漂浮的木头，而她自己却被洪水吞噬的场景。
“但是，你这种只会0和1的破电脑，永远也不会明白。”
“你只看到了母亲被淹死的‘痛苦’，看到了她为了一个弱小个体而牺牲自己的‘非理性’。”
“但你没有看到，那个婴儿活下来之后，建立了一个王朝，教会了我们这个民族，什么叫做‘传承’！”
林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
“你只看到了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却没看到，幸存的士兵回到家乡，铸剑为犁，教会了我们什么叫做‘和平’！”
“你只看到了爱情的悲剧，却没看到，那些故事被编成诗歌，代代传唱，教会了我们什么叫做‘忠贞’！”
“痛苦，不是我们的病毒！它是我们的疫苗！每一次苦难，都会在我们的文明基因里，刻下一道新的抗体！让我们变得更坚强，更团结，更懂得我们到底要守护的是什么！”
林-枫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你想要拿走我们的痛苦？拿走我们之所以为‘人’的证明？”
林枫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比狂傲的笑容。
“来，我给你看个更好玩的，看看你那破服务器，能不能处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