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名字？”
庄家的声音在林枫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解的数据波动，“根据行为分析，司契的动作是在保护新生儿。但逻辑无法解释，为何删除名字等于保护。”
林枫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记史官萧索的背影上，心中疑云更重。
空名实验、神名灼伤、删除名字……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黑暗的真相。
但眼下，他必须先为这三十二万遗民，争取到一个“合法”的身份。
七十二小时后，全球共同会议准时召开了关于方舟遗民去留的正式听证会。
无咎带着那个叫阿禾的小女孩，作为遗民代表，出现在远程会议的屏幕上。他们的身后，是临时搭建的、干净整洁的帐篷区。
听证会一开始，赫伯特就发起了猛烈攻击。
“我方调阅了方舟的部分航行记录，在过去三百个‘轮转’中，他们至少爆发了三起严重的内部暴力冲突！”赫伯特将几份血腥的记录投影到公共屏幕上，“这证明了他们骨子里就具有极强的暴力倾向和不稳定性！接纳他们，等于在我们的家园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阿禾看到那些画面，小小的身子忍不住发抖。
无咎的拳头瞬间攥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却没有反驳。
因为赫伯特说的是事实。
但赫伯特刻意隐去了另一部分事实——那三起冲突，每一次都发生在方舟断粮超过十天、并且遭遇了不明“神名灼伤”侵袭的绝望时期。
所有人都看向林枫，等着他为遗民辩护。
然而，林枫却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高喊着“要相信他们是无辜的”。
他平静地站起身，说道：“赫伯特代表说得没错，任何一个群体，在极端环境下都可能表现出暴力倾向，遗民也不例外。我们不能假装看不见风险。”
这话一出，无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赫伯特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但是，”林枫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我们讨论的不是要不要接纳一群完美的圣人，而是如何安置一群受尽苦难的同胞。所以我提议，与其争论他们是不是‘好人’，不如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
他伸出四根手指。
“第一，联合身份审核。成立由各方参与的审核小组，确认每一位遗民的身份，而不是一概而论。”
“第二，武器登记。所有超出生活必需范畴的武器，统一登记封存。”
“第三，医疗隔离与心理干预。针对‘空名烙印’和长期精神创伤，提供专业的医疗和心理援助。”
“第四，公开申诉与共同法庭。遗民在居住区享有基本权利，也必须遵守当地法律。一旦发生犯罪行为，由遗民代表与当地法庭共同审理。任何接纳区，不得因个体犯罪而私自驱逐整船的人。”
这四项制度，条条框框，清晰明确，既给了遗民保障，又给了接纳方安全感，直接堵死了赫伯特想借“安全问题”一棍子打死所有人的路。
无咎意外地看着林枫。
他本以为林枫会替他们粉饰错误，用神州的强大地位强行担保。可林枫没有，他把问题摆在了台面上，然后给出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有边界感的方案。
无咎对林枫的判断，第一次从“一个强大的神权领袖”，转变为“一个懂得规则和边界的强者”。他心中的戒备，虽未完全消失，但那堵坚冰，又裂开了一道缝。
会议中场休息，小李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阿禾。
“喏，给你。”
阿禾接过包子，却没有立刻吃。她小心翼翼地把雪白的包子皮一点点剥下来，仔细地叠好，揣进怀里，只吃了里面的馅。
她想把包子皮留到下一顿，甚至下下顿。
小李看着她这个动作，鼻子一酸，但他没劝她“放心吃，明天还有”，因为他知道语言是苍白的。
他直接走回报到处，又提来了一整袋包子，放在阿禾面前，指着不远处堆积如山的物资，用最平淡的语气说道：“看见没，那些都是。你今天吃不完，明天还有。明天吃不完，后天也还有。”
阿禾看着那座食物小山，再看看手里的包子，终于忍不住，小口小口地连着皮一起吃了起来。
休息结束，赫伯特发起了最后的刁难。
“林枫先生，你说得再好听，也只是制度！我要求你，用你那无所不能的神力，向全世界证明，这艘方舟对我们是无害的！”
他想逼林枫动用神力，一旦遗民们出现“神名灼伤”，他就能坐实“不稳定”的指控。
林枫闻言，笑了。
他反问道：“赫伯特代表，你家来了客人，你是先让客人脱光了验血，还是先拿雷劈一遍，看看他抗不抗电？”
“噗嗤——”会场里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赫伯特的脸涨成了茄子色。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分析数据的专家沈砚川，突然站了起来。
“我……我有一个发现。”他扶了扶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对采集到的方舟木料进行了‘古神话粒子溯源’，其主体结构，确认来自竞技场建立之前的蓝星古大陆森林！”
这个发现，在专业圈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它从最根本的物质层面，承认了遗民的身份！
沈砚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复杂，他调出一张星图，和方舟的航行记录进行比对。
“不止如此……方舟记录的那些失踪地标，‘枯萎之海’、‘焚风之谷’、‘无名之山’……它们在蓝星最早的历史断层记录里，竟然能一一对应！”
第二层认知裂痕出现了！
沈砚川，这个最坚定的科学派、怀疑论者，亲手证实了这群遗民，就是蓝星失落历史的一部分！
听证会的气氛彻底逆转。
赫伯特颓然坐下，知道大势已去。
安置方案，眼看就要全票通过。
林枫终于松了口气。
可就在听证会结束的铃声响起的同一时刻，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港口！
一名神州士兵冲进指挥中心，脸色煞白地报告：
“报告龙帅！报告林枫先生！”
“港口的七号物资仓库……起火了！”
“监控……监控拍到了一个画面！”
公共屏幕上，一段紧急调出的监控录像被播放出来。
熊熊燃烧的仓库前，一个瘦削的、穿着遗民服饰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火光里。
那个人，所有人都认得。
正是刚刚在听证会上，作为代表之一出席的，首领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