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要吃掉神?”
这句话像一缕冰冷的寒气,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赫伯特的阴谋被揭穿,但他和他背后的势力只是被暂时拘押,关于遗民的猜忌和恐惧却并未完全消散。那名失踪少女诡异的状态,更是给这件事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调查似乎进入了一个僵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枫会立刻提审少女,深挖“空名实验”的秘密时,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
“小李,通知后勤,今晚在帐篷区的空地上,办一场晚宴。”
“晚……晚宴?”小李以为自己听错了,“林枫,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个?”
“就现在。”林枫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紧绷着脸的遗民和神州士兵,“我规定,今晚的饭桌上,不谈审讯,不谈过去,不谈神明,只谈饭菜好不好吃。”
夜幕降临,临时安置港的空地上,一排排长桌被摆开。
一边,是神州后勤食堂紧急准备的热气腾teng的面条、香气扑鼻的炖肉和几大盆爽口的咸菜。
另一边,遗民们也犹豫着,从方舟上搬来了他们唯一的存粮——一种用黑麦和不知名植物磨粉制成的、可以存放很久的黑色硬饼。
气氛一开始有些尴尬。
哪吒百无聊赖地飘在半空中,因为林枫不让他报神名,他只能干看着。
小李眼珠一转,冲他招手:“哎,那个……小红!对,就你,穿红衣服那个,下来帮忙端下菜!”
“小红?!”哪吒差点从天上栽下来,他气冲冲地落到小李面前,“你叫谁小红呢?本……我这么威风,怎么能叫这么娘的名字!”
他本想自称“本太子”,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气鼓鼓的样子,配上那一身红衣和精致的五官,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一直躲在无咎身后的阿禾,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她怯生生地看着哪吒,小声喊了一句:“会飞的……红衣哥哥。”
哪吒的火气瞬间没了,他摸了摸鼻子,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然后真的就跑去帮厨师端盘子了。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让现场凝固的气氛,悄然融化了一丝。
无咎坐在桌边,看着神州士兵递过来的一只金黄油亮的盐焗鸡腿,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鸡腿,凑到鼻尖闻了闻那久违的咸香,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鸡腿上的肉一丝一丝地撕下来,分给了围在身边的几个孩子。
最后,他手里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骨头。他没有扔掉,而是揣进了怀里,似乎是想研究一下这种能让食物长久保存的“腌制”方法。在方舟上,盐,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奢侈品。
饭菜的香气和人们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阿禾抱着一个吃饱了犯困的幼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歌谣。
那歌谣的旋律古老而悠扬,歌词却残缺不全,断断续续。
“……大泽……龙……迎舟……归……”
正在和龙帅讨论安保问题的林枫,听到这个旋律,动作猛地一顿。
他侧耳倾听,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段旋律,他认得!它来自一本在竞技场降临前就已经被判定为“彻底失传”的古籍——《云梦迎舟歌》!那是上古时期,居住在云梦泽一带的先民,用来迎接远航归来的亲人时所唱的歌曲!
林枫缓缓站起身,走到阿禾身边,用同样古老的曲调,轻声接上了后半段的歌词:
“云梦之水天上来,引得神舟渡我怀。千年远行今朝归,故土依旧待君来。”
完整的歌谣在夜空中回响。
阿禾愣住了,她停下了哼唱,呆呆地看着林枫。
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帐篷区里,那几个从方舟上下来的、最年长的老人,听到这完整的歌谣,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他们颤抖着嘴唇,竟然也跟着林枫的调子,一起唱了起来!
歌声虽然苍老沙哑,却和林枫的声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歌声达到高潮的那一刻,停泊在不远处的巨大方舟,其深不见底的船舱内部,突然传来“嗡”的一声闷响!
一块原本没有任何文字的古老铜牌,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上面缓缓浮现出四个古朴的篆字——
云梦渡籍!
“渡籍”,是古代户籍管理中的专用词,意味着身份的确认与回归!
一直站在远处,用数据板记录一切的沈砚川,手里的数据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可当失落的古歌与方舟的自我响应同时出现时,任何“巧合”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快!连夜调取所有关于古水系和古代郡县划分的最高权限档案!”沈砚川几乎是吼着对自己的助手下令,“我要立刻比对,云梦泽消失前,所有的人口迁徙记录!”
他终于不再需要用“可能”、“也许”这种词了。他亲眼见证了,这艘船的祖先,确确实实包含了那支随着云梦泽一同从神州版图上被抹去的、失落的边郡居民!
林枫看着那块发光的铜牌,心中也盘点着今晚的收获。
第一,方舟并非单一族群的载具,它更像一个“诺亚方舟”,承载了多批被竞技场抹去籍贯的蓝星先民。
第二,“无名”不是他们的文化传统,而是一道被外力强加上去的、血淋淋的伤口!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云梦渡籍”四个字吸引时,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沉默的记史官司契,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那块发光的铜牌前。
他看着那四个字,眼神复杂难明。
他伸出手,在那铜牌的背面摸索了片刻,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枚通体漆黑、形状如同钥匙的金属块,从铜牌后方悄然滑落,被他紧紧攥在了手心。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进了关押那名失踪少女的临时隔离帐篷。
少女依旧蜷缩在角落,嘴里念叨着那句“名字要吃掉神”。
司契蹲下身,将一块黑麦饼递给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别怕,再过两天,就再也没有人,会因为神名而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