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神伤人,你还会把名字还给神吗?”
这个问题,像一个灵魂拷问,静静地悬浮在冰冷的金属门上。
这是司契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他整个复仇行动的核心逻辑。他相信,任何一个见识过“神名灾痕”残酷的人,都会选择彻底的否定。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枫看着这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门上的感应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伤人的神,该审,该关,该打,甚至该杀。但祂的名字,必须留下。”
“因为不留下名字,那些被祂伤害的受害者,连去状告谁,都不知道。不留下名字,祂的罪行,就会变成一笔糊涂账,被历史遗忘,甚至被后来的野心家,重新包装成‘必要的牺牲’。”
“该删的,是祂滥用的权柄。而不是祂必须用来承担责任的名字!”
话音落下。
“轰——”
那扇巨大的核心舱门,应声开启。
门后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央,一个如同黑色心脏般缓缓跳动的巨大熔炉,正是“空名炉”!
司契就盘腿坐在熔炉前,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在他的身后,数万张空白的、如同幽灵般漂浮的羊皮纸,那是被抹去了姓名的遗民族谱。
“说得很好听。”司契看着走进来的林枫,声音沙哑地开口,“但你无法否认,只要神还存在,神战就永远不会停止。我承认,我的方法有代价,但这是唯一能换来一个永远没有神只以‘信仰’之名发动战争的未来的方法!”
“是吗?”林枫没有急着动手,他反而调出了手腕上便携设备的数据,将一份档案投射到司契面前。
“看看这个,塔洛斯,那个被方舟抹掉名字的西陆海神。就在刚才,他的信徒们试图为他复仇,但因为喊不出他的名字,无法凝聚神力,最终失败了。”
林枫指着档案上的记录,眼神锐利如刀:“但是,司契,你想过没有?一旦塔洛斯的名字被彻底删除,他曾经屠戮三千遗民船队的罪证,也会因为失去明确的指向,而变得可以被篡改、被否认!未来,任何一个掌握了海洋神力的神,都可以借用同样的力量,再来一次!因为没有人记得,那个叫‘塔洛斯’的,曾经犯下过何等罪行!”
司契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立刻反击道:“那你的新秩序呢?你所谓的《全球神明行为准则》,不也是依赖你个人的武力威慑吗?等你不在了,谁来约束那些神?”
“我承认,现在的制度还不完善。”林枫坦然道,“但我们应该做的是去修补它,完善它,而不是因为害怕路上有石头,就干脆把所有人的腿都砍掉,让大家一起躺在地上,制造一种虚假的‘安全’!”
就在两人激烈交锋之时,方舟的顶层甲板上,一场意想不到的行动,正在进行。
首领无咎,带领着所有还能行动的遗民,在甲板上摆开了一张张长桌。
“各位同胞!”无咎对着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司契说,我们应该忘记过去,忘记名字,来换取所谓的平等!我不认同!”
“我们的历史,我们的名字,是我们之所以是我们的证明!它不该被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抹掉!”
说完,他第一个拿起笔,在一张崭新的羊皮纸上,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记得的祖辈的名字、以及关于故乡“云梦泽”的只言片语。
阿禾紧随其后,写下了自己和弟弟的名字。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三十二万遗民,用自己的行动,以一场盛大的“实名登记”,公开否决了司契替他们全船人做出的“无名”选择!
他们的声音,通过转播,汇聚成一股洪流,狠狠地冲击着司契的信念。
“不……不是这样的……”
司契看着光幕上同胞们的举动,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信念的堤坝,正在崩塌。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跳动的空名炉,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决绝!
“既然你们不懂!那就让你们亲身体会一下,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启动了最后一层炉心,将自己的精神烙印,连同“司契”这个名字,也一起投入了熔炉之中!
“轰——!”
空名炉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无名之潮的威力瞬间扩大了十倍!
这一次,它吞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神明。
甲板上,正在写字的阿禾,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她茫然地看着身边那个牵着她衣角的男孩,嘴里喃喃道:“你……你是谁?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空名之潮,开始吞噬人类的姓名与记忆!
林枫脸色一变,正要出手阻止。
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司契在献祭了自己的名字后,并没有获得空名炉的最高权限。
真正维持着这台机器疯狂运转的,是另一股更古老、更冰冷的意志!
“警报。检测到核心实验逻辑被违背。”
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启动最终预案:‘方舟净土’协议。”
球形核心舱的入口,被一道能量护壁瞬间封锁!
那道声音,属于方舟的舟灵——衡伯。
它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语调,向林枫,也向全世界宣布:
“为了保护方舟内部生态免受未来潜在的神战波及,达成‘绝对安全’的实验目标,删除船上三十二万七千六百一十四名人类样本的个体姓名与社会关系记忆,是当前的最优方案。协议,即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