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里，空气潮湿。
唯一的那个老旧灯泡滋滋作响，洒下昏黄且不稳定的光晕。
鱼可儿像是献宝一样，把那张还没捂热乎的银行卡重重地拍在了缺了一条腿的小方桌上。
“哥！你看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躺在床上的鱼欢水费力地转过头。
他太瘦了。
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像是一把干枯的柴火随意堆在那里。
“银行卡？”
鱼欢水虚弱地笑了笑，声音像是破风箱拉动：
“今天跑车......看来生意不错啊？”
鱼可儿一屁股坐在床边，神秘兮兮地凑过去。
“哥，你猜猜这卡里有多少钱？”
鱼欢水愣了一下。
他看着妹妹那张兴奋得泛红的小脸，心头莫名一酸。
这丫头，从小跟着自己吃苦，直到自己卧病在床，她就更苦了。
“五千？”
他尽量往高了猜，想让妹妹高兴高兴。
鱼可儿摇着头，那根食指在空中晃得只剩下残影。
“不对！大胆点！再猜！”
鱼欢水有些诧异：“一万？”
对于他们这种生活在外城的最底层人，一万联邦币，已经是很多人一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鱼可儿还是摇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不对不对，再猜！”
鱼欢水这下是真的惊了。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难道是......五万？”
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抖。
鱼可儿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极其豪横地大声宣布：
“不——对！”
“是十一万！”
整个地下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水管滴答滴答的漏水声。
“夺少？！”
鱼欢水猛地想要坐起来，但他的身体不允许。
“咳咳咳咳咳！”
十一万联邦币！
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笔巨款横财，足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哥，你别激动，深呼吸......对，深呼吸。”
过了好半天，鱼欢水才缓过气来。
“可儿......你、你没干什么傻事吧？”
“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眼神里既有狂喜，更多的是恐惧。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一个没背景的小丫头突然拿回这么多钱，往往意味着巨大的代价。
鱼可儿把银行卡拿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真的哥！”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超级豪气的大人物。”
“他直接给了我一枚c级异魔核心当车费，我刚才给卖了，钱都在这儿呢！”
听到“异魔核心”四个字，鱼欢水眼里的恐惧才慢慢消退。
原来是遇到了贵人。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有了这笔钱，妹妹以后哪怕一个人，也能过上像样点的日子了。
鱼可儿哪里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她把卡塞进哥哥那冰凉的手心里，眼神坚定。
“哥，你放心，我已经预约了四天后中心医院的门诊。”
“咱们有钱了，到时候你就去住院，不用再待在这个地下室了。”
鱼欢水的手猛地一颤。
他看着手里的卡，又看了看满脸希冀的妹妹，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把卡推了回去。
“不，可儿。”
“这笔钱，绝不能用在哥的身上。”
鱼可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哥，你说什么呢？”
鱼欢水侧过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块块剥落的墙皮，声音平静且透着凄凉。
“哥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这就是个无底洞，十一万听着多，进了医院也就是打个水漂。”
“要是最后钱没了，人也没了，那就是人财两空。”
“哥感觉得到，自己快要不行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鱼可儿，那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决绝。
“等哥走了，你好用这笔钱，找个正经工作，好好生活。”
“这样，将来我也好去见爸妈。”
“不行！”
鱼可儿突然尖叫一声。
她红着眼眶，一把将那张卡重新塞进哥哥的怀里，声音带上了哭腔。
“哥！我不许你这么说！”
“你不会死的！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治好！”
“你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要是死了，留我一个人拿着这些钱有什么用？”
“我不要钱！我要哥哥！”
地下室里回荡着少女绝望的哭喊声。
鱼欢水看着妹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也想活啊。
他也想看着妹妹嫁人，想陪着她长大。
但是......
现实就像这外城的下水道，又脏又臭，让人喘不过气来。
鱼欢水颤抖着伸出手。
鱼可儿很自然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埋在哥哥的胸口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鱼欢水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着鱼可儿的头，眼神温柔。
“可儿啊......”
“哥是怕拖累你。”
鱼可儿缓缓抬起头。
那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里，满是倔强和惶恐。
“我就剩你了，哥......”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鱼欢水心里最后的防线。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流淌下来。
是啊。
两人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过了许久。
鱼欢水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
“好。”
“哥听你的。”
“咱们去治。”
他妥协了。
哪怕是为了妹妹这份念想，他也得再撑一撑。
“但是你要答应个，要是......要是实在没什么进展，就让哥放弃治疗，好不好？”
鱼可儿用力地点着头，破涕为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好！只要哥你肯治就行！”
......
傍晚时分，外城那灰蒙蒙的天空被几缕残阳染成了血色。
“哥，你在家等我。”
鱼可儿背上布挎包，眼神亮晶晶的。
“我出去买些菜肉，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鱼欢水靠在床头，看着恢复了活力的妹妹，温和地点了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财不露白。”
“放心吧哥，我机灵着呢！”
鱼可儿转身出了门。
她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道，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刚出笼的小鸟。
外城的街道依旧脏乱差，随处可见醉倒的酒鬼和目光不善的流浪汉。
鱼可儿先去了一趟那家有着武装守卫的银行，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叠现金，贴身放好。
随后，她直奔不远处的农贸市场。
那里有着外城为数不多的新鲜食材供应点，当然，价格也是死贵。
“老板！给我切两斤五花肉！要那种肥瘦相间的！”
“好嘞！”
鱼可儿站在肉摊前，看着案板上那块色泽红润的猪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她满心欢喜地付钱时。
远处一条阴暗狭窄的巷道口，几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帮主，就是她。”
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男人弯着腰，一脸谄媚地对着旁边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说道。
那个被称为“帮主”的男人，穿着一件背心，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纹着一条狰狞的野狗。
他正拿着一根牙签，漫不经心地剔着牙。
“我打听过了，她叫鱼可儿。”
麻子脸男人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家里就剩个快死的病秧子哥哥，从小都是她在照顾她哥，没什么背景。”
“现在看这样子，是真的发了财了。”
帮主动作一顿。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真是个好妹妹啊......”
......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久违的肉香味。
那口缺了一个角的铁锅里，红烧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酱汁包裹着晶莹的肉块，散发出诱人的色泽。
鱼可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脚麻利地炒着青菜。
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早就把她锻炼成了家务全能。
没过多久，一张有些摇晃的小木桌被搬到了床边。
一大盆红烧肉，两盘炒青菜，还有满满两大碗白米饭。
对于吃惯了合成营养膏和过期面包的他们来说，这就是只有过年甚至过年都吃不到的满汉全席。
“哥，快尝尝！”
鱼可儿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小心地吹了吹，放进哥哥碗里。
“好，谢谢可儿。”
鱼欢水笑着，眼里却泛着泪花。
他颤巍巍地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是幸福的味道。
“好吃。”
“真好吃。”
昏黄的灯光下，兄妹俩大口吃着饭，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个冰冷的地下室，在这一刻，仿佛有了温度。
......
同一时间。
核心区，卫府。
这里是卫龙的家。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名贵花草的清香。
一张由名贵木材打造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
这里面随便一道菜，都足够普通人奋斗一辈子。
“来，小白女侠，尝尝这个，这是从其他州空运过来的鸡，肉质特别嫩。”
王曦月坐在白丝身边，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位高冷神医的架子。
她单手撑着下巴，那双美目目不转睛地盯着白丝，手里还不停地给白丝夹菜。
“还有这个，深海冰鱼刺身，对皮肤很好的。”
白丝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虽然她觉得这个女人很烦，但主人没说话，她决定暂时忍耐。
此时，林一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如同红水晶般剔透的虾。
而在他对面。
身为百城镇魔军大校、卫家大少爷的卫龙，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咬着筷子。
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神，正对另一个“情敌”嘘寒问暖，而且还是个女的，他的心就一抽一抽的。
“咳咳......”
卫龙强行找着存在感，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林一大佬，我斗胆问一问。”
他放下筷子，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您去极乐山庄是为了......”
林一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优雅地擦了擦手。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卫龙一眼。
“怎么？”
“我去干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卫龙脖子一缩。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龙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主要是那极乐山庄......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啊。”
“就算是我爹，别说进极乐山庄了，连靠近那座山都没资格。”
说到这，卫龙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我实在是有些好奇。”
听到这话林一眼神动了动，居然连这卫龙的父亲，百城的二号人物都进不去。
这极乐山庄，着实有些神秘。
林一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
“去山庄除了玩儿还能干啥？”
卫龙：“......”
他瞪大了眼睛。
玩玩？！
这林一大佬到底是什么身份？
竟然能进极乐山庄去玩儿？
用餐时间结束。
这顿饭，林一吃得很爽，但卫龙吃的很郁闷。
他对林一的好奇心越来越重，甚至升起了一种把林一掰开，看看林一真面目的荒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