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忧没有急着动手。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他人。
萧河倒在碎石堆里，嘴角挂着血丝，眼神涣散。
申妄趴在地上，嘴里的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夜雨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脸色惨白，被林一的王级精神力反噬之后，她连折扇都握不住了。
苏清欢最聪明，举着小手站在一边，表情乖巧。
十几分钟。
就十几分钟。
四位假王级道主，三个被打趴，一个主动投降。
谢无忧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得不承认，这位新任天道道主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但是。
该走的流程，必须走完。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张开，指尖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
一本厚重的黑皮书缓缓浮现。
书页自动翻开。
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领域中格外清晰。
四条锁链从书页中飞射而出。
漆黑的锁链拖着诡异的黑色光弧，分别飞向四个方向。
“不要......”
苏清欢瞪大了眼睛，双马尾在气浪中飞扬，话还没说完，锁链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贯穿。
锁链没入皮肤的那一刻，直接融进了她的血肉里，消失不见。
苏清欢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的嘴巴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瞳孔中，一道漆黑的印记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萧河、申妄、夜雨三人也一样。
锁链入体。
印记浮现。
四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提线木偶。
他们走到谢无忧身边，一字排开。
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一。
林一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表情平静，眼神却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最文雅、最无害的地狱道道主，竟然能同时控制其他四位道主的身体。
四个假王。
被一个人当傀儡使。
这说明什么？
说明谢无忧的实力，才是这五人中最强的。
“天道道主阁下。”
谢无忧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
“接下来这一场，才是真正的......欢迎仪式。”
他话音未落。
五人同时爆发异能量。
轰——！
整个融合领域的天空瞬间变色。
不是简单的变暗或变亮，而是从根本上扭曲了。
天穹裂开无数道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透出不同颜色的光。
猩红、暗紫、漆黑、苍白、墨绿。
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释放，五个领域的效果叠加在一起，以谢无忧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张。
大地在龟裂。
空间在扭曲。
这片本就是由五重领域融合而成的异世界，此刻彻底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世界的底层被唤醒了。
林一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变化。
异能量在流失。
不是缓慢的消耗，而是被这方天地强行抽走。
体内的异能量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管子插入，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泄漏。
紧接着是力量。
双腿忽然变得沉重，像是背上了一座山。
不对！
是他的力量正在被融合领域本身吞噬。
然后是五感。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皮肤上的触觉在消退。
味觉没了。
嗅觉也在变淡。
精神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撕裂，眼前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
孤儿院里的笑声。
小软向他招手。
杨明、白绝、伊洛、白丝......
全是假的。
林一知道。
但这些幻象叠加着五感剥夺、异能量流失、力量吸收、精神拉扯，一起涌上来的时候，就算他也觉得有些难受了。
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没有跪下去。
但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说明了问题。
普通的假王，在这种环境下一秒钟都撑不住，会在瞬间被抽干所有生命力，死得不能再死。
林一能撑住，靠的是自己的恐怖体质。
但也只是“撑住”而已。
谢无忧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再出手，而是看着林一在领域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消耗。
很耐心。
像一个虔诚的神父，等待着某个仪式的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一的头发开始变白。
从发梢开始，黑色褪去，银白蔓延，很快就扩散到了整个头顶。
他的面容在肉眼可见地枯萎。
皮肤失去水分和光泽，贴着骨骼，面如枯槁。
身体上的血肉都在被抽干。
衣服变得宽大空荡，挂在一副近乎干尸的骨架上。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
一双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依旧散发着永恒的猩红。
那层层叠叠的彼岸花纹路在虹膜中缓缓旋转，妖异而绝美，与他此刻枯槁的外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谢无忧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能坚持？
此刻，林一的意识沉在一片无边的虚无当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甚至连“我在思考”这件事本身都变得模糊。
这就是五重领域叠加后的终极效果。
将目标的存在本身，从这个世界中抹去。
但林一没有去对抗这股力量。
他在想别的事。
五种领域。
五种完全不同的异能。
火和水会相互抵消。
光和暗会互相吞噬。
不同的异能衍生出的领域，就相当于不同的世界，它们之间天然排斥，怎么可能融合？
不仅融合了，还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疯狂吸引着林一去探寻。
他放弃了反抗，将所有的精神力释放出去。
王级精神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从他枯槁的身体中向四面八方扩散。
渗透进脚下龟裂的大地。
融入头顶扭曲的天穹。
钻进空气中每一缕异能量的波动里。
他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碰这个融合领域最底层的运行规则。
谢无忧感受到了。
这股精神力，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以为林一会拼死挣扎。
这些都是正常人在绝境中会做出的选择。
但林一没有。
他在研究。
在这种随时可能死亡的极端环境下，他居然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谢无忧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
狂。
不是嘴上的狂，不是那种年少轻狂的意气用事。
而是由内而外的、刻进骨子里的狂。
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也是对死亡的绝对漠视。
或者两者兼有。
谢无忧合上黑皮书，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他倒要看看。
这位新任天道道主，到底想干什么。
林一的精神力在融合领域中蔓延扩散。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原本只是简单叠在一起的五种领域此刻不再简单，而是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它们之间有一种极其微妙的连接方式。
像是五条河流，各自奔涌，水质不同，颜色不同，温度不同，但在某个交汇点，它们找到了一种共同的“节拍”。
不是融合。
是共振。
五种领域以同一个频率震荡，互不干扰，却又彼此增幅。
就像五把不同的乐器，演奏着不同的旋律，但它们的节拍完全一致，最终汇聚成一首完整的交响曲。
而这个“节拍”的来源......
林一的精神力顺着那股共振追溯到了源头。
谢无忧。
是他的锁链。
那四条融入四人体内的诅咒锁链，就是统一节拍的指挥棒。
他用自己的异能强行将五个人的领域频率同步，才实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融合。
所以关键不在于领域本身，而在于频率。
林一明白了。
但这还不够。
精神力继续深入。
不再向外探索，而是转向内部。
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异能。
永恒万花筒写轮眼，木遁，轮回体。
每一项都是顶尖异能。
每一项之下，又包含着数十种不同的能力。
月读、天照、加具土命、须佐能乎......
太多了。
每一个能力都强到离谱，每一个都足以独立成为一种异能。
太多了，太杂了，太强了。
这就是他迟迟无法领悟领域的原因。
别人的异能是一条河。
他的异能是一百条河。
一百条河同时奔涌，方向不同，力量不同，性质不同。
怎么汇成一片海？
林一的意识在虚无中沉浮。
身体还在持续枯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地被抽离。
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了精神层面的“眼睛”。
不再去看那一百条河。
不再去分析每一种能力的特性。
不再去计算频率和共振。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虚无中。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做。
然后......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
是一种节律。
很微弱，像是心跳。
从他身体的最深处传来。
咚！咚！咚！
那是他自己心脏脉动。
所有的异能，不管是写轮眼还是木遁还是轮回体，它们的源头都是同一股异能量。
一百条河，水源相同。
它们从同一个源头涌出，只是在流淌的过程中分成了不同的支流。
林一抓住了那个节律。
他不需要让一百条河改变方向。
他只需要回到源头。
让源头本身成为领域。
不是天照的领域。
不是神威的领域。
不是木遁的领域。
是......万象。
所有能力的共同根基。
那个属于“林一”本身的、不属于任何单一异能的、最纯粹的力量。
意识猛地沉入源头。
咚——
那一瞬间，林一枯槁的身体中，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谢无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了。
一种全新的力量。
正在林一体内诞生。
那是......
领域。
波纹从林一的身体向外扩散。
第一圈波纹掠过地面，龟裂的大地停止了碎裂。
第二圈波纹扫过空气，扭曲的光线恢复了正常。
第三圈波纹撞上了融合领域的边界。
整个融合领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像是一台运转了很久的机器，突然被塞进了一颗不属于它的齿轮。
谢无忧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裂缝。
他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眼镜后面那双始终温和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林一站在原地。
满头白发在缓缓恢复黑色。
枯槁的面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
那双猩红色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中，万花筒的纹路比之前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