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林一一行人通过了明州的一处边境渡口。
时隔两年半，林一再次回到了明州。
但看着窗外这片熟悉的荒凉大地，他心里没有半点故土重归的感慨。
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紧迫感压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等着他。
后视镜里，白丝靠在钟灵淼的肩头睡着了。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铺在钟灵淼的手臂上。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脸色却比前几天又白了几分。
自从那次核心暴走之后，白丝变得越来越嗜睡。
一天至少十四个小时。
醒着的时候也常常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一曾经试过，把之前获得的泰坦公司改造异魔的核心拿给她。
以前白丝见到那些核心，眼睛都会亮起来，整个人凑上去，跟猫闻到鱼腥味似的。
但这一次，白丝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皱了皱眉，把脸转开了。
那个表情，分明是嫌弃。
林一当时没说什么，把核心收了回去。
但他心里清楚，白丝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他看不透的变化。
不只是嗜睡。
她的核心在那次暴走后变得更加不稳定，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炸一次。
“林一，我来开吧。”
这时，钟灵淼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
林一头也没回：
“不用。”
话音刚落，后排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下一秒，钟灵淼整个人从后排翻了过来，直接落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转头盯着他。
头发还是乱的，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股倔强。
“你已经开了几十个小时了。”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让我开，你休息一下。”
林一看了她两秒。
这女人又开始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把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刹。
两人下车换了位置。
林一坐进后排，钟灵淼调整了座椅和后视镜，重新启动引擎。
白丝被轻微的颠簸弄醒了一瞬，迷迷糊糊地抬了抬头。
林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白丝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直接歪了过来，脑袋靠在林一的肩窝上。
身子还蠕动了一下，往他那边挤了挤，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又沉沉睡了过去。
跟只小狗似的。
钟灵淼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画面，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踩下油门继续赶路。
林一靠在椅背上，右肩承着白丝脑袋的重量，左手抬起来，点亮了手腕上的微型电脑。
光屏弹出，显示出一张明州的地图。
明州主城名为‘时光城’。
林一盯着这三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时光城。
这名字一看就是钟老头根据自己的异能取的。
跟司空凌那个九幽城一个路子。
看不出来，钟老头跟司空凌居然是同一种人。
难怪当初在月城第一次见到钟老头的时候，总觉得那老头像个老顽童，一点都不着调。
他划了划地图，放大了路线。
时光城位于明州正中心。
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还有一千多公里。
很远。
林一关掉地图，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白丝。
银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的脸色太白了。
不是那种皮肤白皙的白，是缺乏血色的苍白。
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白丝体内的核心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希望晚一些吧。
林一收回目光，合上眼睛。
钟灵淼专注地盯着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排和副驾驶。
车里的三个人，两个在睡觉。
她一个人清醒着，把车开得又快又稳。
很快，夜幕降临。
荒原的天黑得很彻底，没有城市的灯火，没有星星，只有车头灯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林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没有动，肩上的白丝依旧熟睡着。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钟灵淼的眉头皱了一下，减了速，探身往前看。
车灯照亮了前方百米的范围。
三个人影正朝这边狂奔。
不对。
不只是三个人。
他们身后，几十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在暗处跳动，密密麻麻地追着那三个人影涌来。
是狼。
异魔狼群。
钟灵淼踩下刹车，车轮在碎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
林一已经开启了万花筒。
一瞬间，前方的画面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三个人。
两男一女。
脸上画着夸张的小丑妆容。
穿着花花绿绿的小丑服。
一胖一瘦两个男的在前面跑，一个女的跟在后面。
三人的双腿疯狂交替，速度快到脚下都踩出了残影。
但身后那群狼类异魔更快。
少说有四五十只，最前面的三只体型明显比其他的大了两圈，通体漆黑，背脊上的骨刺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S级。
三只S级狼类异魔带着一群小弟。
难怪这三个人跑成这样。
“大丑！这样下去咱们都跑不掉啊！”
瘦小丑的声音尖锐地划破夜空，嗓子都喊劈了。
跑在最前面的胖小丑猛地刹住脚步。
他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划痕，转过身来，正面对上那片幽绿色的眼海。
“你们快跑！”
胖小丑的声音沉了下去，跟刚才判若两人。
“我来断后。”
瘦小丑和小丑女停下了脚步。
两人回头看着胖小丑站在原地的背影，那身花花绿绿的小丑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
瘦小丑和小丑女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转身，冲了回去。
一左一右，站在了胖小丑的两侧。
胖小丑瞪大了眼睛：
“你们疯了？！快跑啊！不然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
瘦小丑嘿嘿笑了一声，把脸上已经花了一大半的小丑妆抹了一把，满不在乎地说：
“跑什么跑？你忘了？咱们三个是一体的。”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小丑女也开口道：
“二丑说的对，我们小丑猎人团，不抛弃，不放弃！”
胖小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热意压回去，看向前方黑压压涌来的异魔狼群。
“好。”
他的声音不抖了。
“那就让我们死之前，好好杀上一场。”
异魔群率先冲锋。
十几只b级灰狼如利箭般射出，张开血盆大口，直扑三人。
胖小丑率先动了。
他的身体在原地爆发出一股澎湃的异能量，下一刻整个人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
速度拉满，身体的灵活度也被推到极限，庞大的身躯在狼群中左右穿梭，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两只灰狼的攻击间隙里。
一掌劈下，直接将一只扑来的灰狼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血水还没落地，他已经闪身到了第二只灰狼的侧面，膝盖撞上狼腹，将其整个砸飞出去。
瘦小丑紧随其后。
他的手臂突然拉长，像橡皮一样延伸出去，五指张开变成蒲扇大小的巨掌，一把捞住三只灰狼的脑袋，猛力收缩，碎裂声接连响起。
他的身体在战斗中不断变形，整个人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流体，灰狼的利爪从他身上穿过，什么都抓不到。
下一秒他的手臂已经变成了锤子的形状，一锤砸下去，地面被轰出一个碗大的坑，坑里是一只脑袋凹进去的灰狼尸体。
小丑女的战斗方式最为精巧。
她的手指间牵着无数根银色的异能量丝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丝线织成一面细密的网，兜头罩下，三只灰狼被缠了个结实。
她手腕一绞，丝线猛然收紧。
血从丝线的缝隙中飙射出来，三只灰狼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碎块。
另一边，更多的灰狼从侧翼包抄。
小丑女后退两步，丝线从指尖弹出，在身前织成一面盾，挡下了迎面扑来的狼群。
几分钟后。
地上躺满了异魔的尸体，灰色的狼血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
三小丑站在尸堆中间，胸口剧烈起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渗血。
异能量已经快见底了。
但还没完。
三只S级黑狼从狼群后方缓缓走了出来。
它们从头到尾就没动过，一直蹲在后面看戏。
等杂兵消耗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打头的黑狼王体型足有一辆越野车大小，竖起的背脊骨刺根根锋利，一双幽绿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三人。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
三只黑狼同时发动。
速度快得带起一股劲风，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流卷起翻飞。
胖小丑咬牙迎上去，拳头带着最后的力量轰出，砸在黑狼王的肩胛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是他自己拳骨碎了。
黑狼王的皮毛只留下一个印子。
一只巨爪横拍过来，胖小丑整个人被扇飞出去，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瘦小丑的手臂伸长绕到黑狼的脖子上试图绞杀，另一只黑狼直接一口咬断了他拉长的手臂。
惨叫声划破夜空。
小丑女的丝线缠住了第三只黑狼的后腿，还没来得及收紧，黑狼王一尾巴抽过来，把她整个人打得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一块突出的岩石，脊椎差点断裂。
十几个回合。
就只撑了十几个回合。
三小丑彻底没了战斗力，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三只黑狼围了上来。
打头的黑狼王低下头，幽绿色的竖瞳近在咫尺，腐臭的热气从它的血盆大口中喷涌而出。
胖小丑躺在地上，半边身子动不了了，但他还在笑。
小丑妆花得乱七八糟，血和颜料混在一起，看起来比画上去的妆更像小丑。
“二丑，小丑女。”
他的声音很轻。
“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瘦小丑瘫在几米外，断了半截的手臂还在渗血，听到这话，也咧开嘴笑了一下。
“行，下辈子还当小丑。”
小丑女靠在岩石上，嘴角挂着血丝，声音微弱但清晰：
“不抛弃......不放弃......”
黑狼王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然后。
一道身影落在了他们面前。
没有声音。
连风都没有。
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三小丑和狼群之间，挡住了黑狼王的血口。
黑发单马尾，黑衣，背影笔挺。
三小丑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那个背影。
然后是刀光。
几道无声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刀光，从那个人的手中划过夜空。
冷冽的弧线，快到没有任何声响。
三只S级黑狼的身体在同一瞬间被切开。
黑狼王的脑袋滑落，与躯干分离，滚到了胖小丑脚边，那双幽绿的竖瞳还保持着攻击时的凶狠，却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另外两只黑狼被切成了数块，残躯散落一地。
血溅出来的时候，那个黑衣女人已经收了手。
站在原地，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剩余的低级灰狼发出恐惧的呜咽，掉头就跑。
它们四肢并用，拼了命地窜向黑暗深处。
跑出不到三步。
它们的身上同时燃起了火焰。
诡异的黑色火焰。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在下一秒全部消失。
黑炎烧得太快了。
快到连叫声都来不及传开，那些灰狼就已经化成了虚无。
什么都没有留下。
整片荒原恢复了安静。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
三个小丑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花花绿绿的小丑服上全是血，脸上的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但此刻他们的表情，比任何妆容都要夸张。
几秒钟前还混乱的场景，瞬间变得寂静。
只有时不时传来的鸟叫声，告诉他们这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