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透过后视镜往后排扫了一眼。
白丝靠在座椅上，银色长发散落在肩头，正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她的气色恢复了不少，呼吸平稳，异能量的波动也归于正常，体内那颗核心被小丑女的异能量丝线严严实实地裹住，暂时没有再作妖。
林一收回视线，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下了一半。
刚才他在战斗中注意到小丑女释放的异能量丝线，不单单只是物理层面的束缚，那些极细的丝线在接触目标时，会本能地压制对方力量的运转。
这种特性太适合用来封锁白丝体内那颗不安分的核心了。
所以他才当场决定试一试。
现在看来，效果比预想中还好。
至少在抵达时光城之前，应该不会再发作了。
林一松了口气，踩下油门，车子在荒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尘尾。
......
之后的日子，枯燥且漫长。
十五天。
林一和钟灵淼轮流开车，一天都没歇过。
车轮碾过碎石、泥路、柏油路面，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
荒原，废墟，城镇，再到荒原。
途中经过了月城。
这座曾被幻魔王摧残过的城市，如今已经恢复了生机，远远望去，城墙上还挂着重建的横幅。
林一没有停车。
又过了几天，铁壁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林一依旧没有停车。
再后来，车子驶入了一片熟悉的地界。
南城的路标出现在道路两侧。
钟灵淼正在驾驶位上，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
林一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座被高耸入云的墙壁围起来的城市。
南城。
他的家。
他和小软长大的地方。
钟灵淼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南城这座城市是林一的家，但她没有开口问要不要停车。
因为她看到林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着窗外，然后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林一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浮现出厨房里系着围裙的小软。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次回来，他会带着小软一起。
车子没有减速，穿过南城地界，继续向东。
......
第十五天，正午。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柏油路面泛起热浪。
钟灵淼坐在驾驶位，双手握着方向盘，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前方的车流越来越密。
各种型号的车辆挤在宽阔的主干道上，走走停停，时不时传来几声刺耳的喇叭。
“快到了。”
钟灵淼说了一句。
林一坐在后排，偏头看向窗外。
远处，一座宏伟的城池矗立在平原尽头。
城墙高耸，灰白色的墙面在日光下显得沉稳而庄重。
白丝也凑到车窗边看了一眼，银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车流缓慢地向前挪动，很快，城门的轮廓清晰了起来。
城门不算华丽，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
两扇厚重的大门敞开着，上方的石壁上刻着三个大字。
时光城。
字迹锋利遒劲，笔锋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像是刻字的人随手一挥，就把几百年的沧桑全压进了笔画里。
林一多看了两眼。
钟老头的手笔？
应该是。
城门口设了关卡，十几名穿着制式军装的镇魔军战士站在两侧，神情严肃，手持扫描仪，对每一辆进城的车辆进行盘查。
车队排成长龙，挨个检查，速度很慢。
轮到钟灵淼他们的时候，前面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一名战士走到驾驶位旁边，弯腰看了一眼车内，正准备开口。
钟灵淼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徽章。
暗金色的底座上，铸着一个精致的沙漏图案，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低调而沉稳的光泽。
她随手别在了胸口的衣服上。
那名战士的目光落在徽章上，整个人瞬间绷直了。
他二话没说，立正，抬手。
一个标准的军礼。
“放行！”
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
旁边的战士迅速拉开路障，让出通道。
钟灵淼点了下头，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城门。
后面排队的车主们面面相觑。
有人探头张望，有人窃窃私语。
“什么来头？直接放进去了？”
“你没看到那军官恭敬的样子吗？”
“难道是......”
“钟家。”
两个字落下，议论声戛然而止。
在明州的主城时光城，只有一个姓氏能让镇魔军无条件放行。
钟。
......
车子驶入城内，林一靠在后排，打量着窗外。
时光城的街道宽阔整洁，两侧的建筑以现代风格为主，高楼林立，商铺密集，人流如织。
没有百城那种光幕满天飞的赛博朋克感，也没有九黎城那种学院遍地的青春气息。
就是一座正儿八经的超级都市。
干净，规整，发达。
但和扬州、苍州那些城市比起来，少了点东西。
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机器人，大部分服务都是人工。
没有全息投影广告，没有悬浮交通轨道，连路灯都是最普通的样式。
不过基础设施的水准很高，道路、绿化、公共设施，方方面面都透着一股精心打理过的讲究劲。
放在明州，这里就是毫无疑问的超一线。
钟灵淼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摘下胸口的徽章，揣回了兜里。
林一注意到这个动作，无聊地问了一句。
“那徽章什么来头？”
钟灵淼从兜里又掏出来，隔着座椅往后一扔。
林一抬手接住，翻了两下。
暗金色，入手微沉，材质不像普通金属。
沙漏图案的线条极其精细，边缘还刻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微型铭文。
做工相当考究。
“钟家的家族徽章。”钟灵淼说，“代表钟家在这片土地上的权威。”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
“不过我平时不怎么戴。”
林一盯着那个沙漏。
沙漏。
时间。
钟老头的标志。
他随手将徽章扔了回去。
钟灵淼接住，重新塞回了口袋。
白丝坐在林一旁边，全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银色的眼睫偶尔眨动一下。
车子拐上一条主干道，两侧的车流依旧密集。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
林一皱了下眉。
钟灵淼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一辆涂着警司标识的黑白色巡逻车从后方快速追上来，在他们旁边并排行驶。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警员。
那警员的下巴微微抬起，冲钟灵淼挥了挥手，示意靠边停车。
钟灵淼瞥了那警员一眼。
没什么表情。
她打了个方向盘，将车靠边停稳。
警车停在他们前方几米的位置，车门打开，两名警员下了车。
走在前面的就是那个戴墨镜的，步伐带风。
后面跟着的警员年纪稍大些，表情倒是正常，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
墨镜警员走到驾驶位旁边，弯下手指，“梆梆”敲了两下车窗玻璃。
力道不轻，态度不怎么客气。
钟灵淼看了他一眼，按下了车窗。
墨镜警员没看她。
压根就没往驾驶位上多瞧一眼。
他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罚单本，另一只手摸出笔，边翻页边开口，语气熟练且公事公办。
“你们这辆车涉嫌违规改装，请出示......”
话说到一半，他终于侧过头，朝驾驶位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钟灵淼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精致的面容，冷然的眼神，利落的短马尾。
墨镜警员的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把墨镜摘了下来。
露出一张还算清秀的脸，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