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内。
在一片压抑的灰色天幕之下,坐落着一处占地极广的军事基地。
这里,正是京都镇魔第九军的驻地。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战士在这里挥洒汗水,接受极其严苛的战斗训练。
正午时分,阳光炽烈。
此刻正是短暂的午休时间。
某间宽敞的士兵宿舍内,呼噜声此起彼伏。
高强度的体能消耗让这些年轻的战士们睡得很沉。
嘟嘟——!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集合哨音骤然响起。
哨声极具穿透力,轻易穿过墙壁,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原本熟睡的战士们仿佛触电一般,瞬间从床上惊醒。
没有任何人赖床,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地,穿衣、系腰带、蹬上战术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过短短十几秒,众人便匆匆冲出了宿舍。
然而,靠近窗户的角落里,一名十六岁的少年却仍旧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他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梦话,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睡得雷打不动。
少年名叫易霖。
旁边刚穿好衣服的一名新兵注意到了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快步走过去,准备把易霖摇醒。
就在这时,旁边一名老兵一把扯住了新兵的胳膊。
“干嘛去?”
新兵指了指床上的易霖。
“集合了,他还睡着呢,我叫他起来。”
老兵翻了个白眼,拽着新兵就往外走。
“你新来的不知道情况,别管他。”
“他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赶紧走,去晚了教官又要扒我们一层皮。”
新兵满脸愕然,却还是被老兵强行拉出了宿舍。
转眼间,原本拥挤的宿舍便空荡下来,只剩下易霖一个人还在呼呼大睡。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沉重而节奏分明的战靴声。
啪嗒、啪嗒......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宿舍门口。
下一刻,宿舍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名身材魁梧、肩头挂着上尉军衔纹章的中年军官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冷峻,眉宇间透着常年厮杀积攒下来的煞气。
中年军官径直来到易霖床边。
看着床上那个像死猪一样的少年,他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川字。
“起床!”
怒喝声如同炸雷一般,在宿舍内轰然回荡。
易霖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等视线逐渐聚焦后,第一眼便看到了中年男人那张满是怒容的黑脸。
紧接着,他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战友们早就跑得一干二净,心底顿时暗叫不好。
“三......三叔......”
易霖缩了缩脖子,干巴巴地喊了一句。
啪!
中年男人毫不客气,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易霖的头上。
“三叔什么三叔!”
“军队里面要称职务!”
易霖捂着脑袋,委屈地撇了撇嘴。
“知道了,连长。”
中年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依旧严厉。
“还不快滚起来穿衣服!”
“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间了,全连的人都在操场上训练,就你还在这里做美梦!”
易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外套往身上套。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起。”
看着易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中年男人重重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话语中也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小子,从小在家里养尊处优,没吃过半点苦头。”
“你爸托关系把你塞进我的连队,就是想让我好好打磨打磨你,让你成个材!”
“就算你以后觉醒不了异能,当不了一个强大的异能者,也不至于变成一个混吃等死的废人。”
“你要理解你爸的苦心!”
易霖低着头穿好战术靴,闷声回应。
“我知道了。”
见他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中年男人抬起手,指向窗外远处的城墙方向。
“军队里的训练确实辛苦,枯燥又乏味。”
“但你知不知道,和那些驻守在城墙上,最前线,每天直面那些怪物异魔的战士们相比,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已经身在天堂了!”
“那些人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异魔突然杀来,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
“别不知足,明白吗!”
易霖穿好靴子,站直身体。
“明白了,连长。”
中年男人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易霖瘦弱的肩膀上拍了拍。
“不管你以后能不能觉醒,只要活在这个时代,总有一天你要上战场,和那些吃人的畜生搏命。”
“现在多流汗,到了战场上就能少流血,这能直接增加你活下来的几率。”
“你小子也不想年纪轻轻就死了吧?”
易霖脑海中闪过异魔那狰狞恐怖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想!”
“不想就给我滚去操场训练!”
“是!”
易霖立正敬了个礼,转身便撒开脚丫子朝门外狂奔。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略显单薄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嘴上答应得痛快,可骨子里的懒散却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估计这份积极劲儿最多维持三天,又得现原形。
......
几个小时后,夕阳西下。
天边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军营食堂内人声鼎沸。
经过一整天高强度的极限体能训练,战士们早已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易霖端着餐盘,脚步虚浮地走到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此时的他,感觉双腿都在不停打颤,两只胳膊也酸痛得厉害,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餐盘里堆满了高热量的肉食和米饭。
他早已饿得两眼发绿,当即张开大嘴,疯狂地往嘴里扒拉食物,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
就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隔壁桌几个老兵的闲聊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喂,你们听说了没,这段时间咱们城内可是有大动作。”
一个脸上有疤的战士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开口。
桌上的另外几人立刻凑了过去。
“什么大动作?”
“咱们天天关在军营里累得像条死狗,根本接触不到外面的消息,你从哪听来的?”
疤脸战士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有个亲戚是咋们第九军的一名军官,那天我去看他,和他聊天的时候知道的。”
“据说上面下达了死命令,动用了极其庞大的人力物力,甚至连精锐的巡逻小队都派了出去,几乎把整个外城翻了个底朝天。”
“为啥啊?找东西?”
“找人!”
疤脸战士伸出两根手指。
“找两个人。”
“据说其中一个叫易中林,另一个叫......叫什么来着。”
疤脸战士挠了挠头,眉头紧紧皱起。
“我想不起来了,反正名字很短,就一个字。”
易霖原本正嚼着一块红烧肉,听到这里,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身体也微微朝隔壁桌倾斜。
而隔壁桌的几人还在继续八卦。
“易中林?这谁啊?找他干嘛?难道他犯了什么惊天大案?”
“不知道。”
疤脸战士耸了耸肩。
“也有人猜,这两人可能是某个大人物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总之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闹得沸沸扬扬的。”
听着这些话,易霖扒拉饭菜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三个字。
易中林。
真是奇怪。
这个名字明明普通得很,却偏偏给他一种极其强烈、极其诡异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极其纤细的线,在他脑海深处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在今天之前,绝对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叫这个名字的人。
难道只是因为对方也姓易?
京都城里姓易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根本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易霖甩了甩脑袋,强行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抛到脑后。
“管他呢,反正这件事跟我这种小喽啰没有关系。”
他嘀咕了一句,继续埋头对付餐盘里的食物。
夜幕很快降临。
军营熄了灯,宿舍内也随之陷入一片昏暗。
窗外偶尔传来巡逻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易霖脱掉鞋子,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刚躺下没多久,下铺那个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战士便踢了踢他的床板。
“喂,易霖!”
易霖翻了个身,探出半个脑袋。
“干嘛?”
下铺的战友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白天在食堂,我听人说这段时间全城都在找一个叫易中林的人。”
“你也姓易,这人会不会和你有啥亲戚关系啊?”
易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姓氏相同就有关系?那城里上千万人口,得攀出多少门亲戚来。”
“再说了,上面大张旗鼓地找人,说不定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通缉犯呢?”
“甚至说不定这名字都是个假的。”
战友咧嘴低声说了几句。
“嗯......也是。”
“算了,不说这些了,睡觉睡觉,明天还要跑负重五公里呢。”
没过多久,宿舍里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战友们都累坏了,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
唯独易霖迟迟没有入睡。
他平时属于那种倒头就睡的类型,可今天却反常地失眠了。
此刻,他平躺在僵硬的木板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心脏毫无规律地跳动着。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正无声地在胸口蔓延。
白天在食堂听到的那个名字,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盘旋。
易中林。
易中林。
他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可那三个字就像拥有生命一般,不断在他的潜意识中放大。
易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将被子蒙过头顶。
然而,他越是想要忽略,那种荒谬的熟悉感便越发强烈。
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被窝里回荡。
就这样,易霖怀着满心疑惑,渐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