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道玄与司空阙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两人虽然消耗了不少体力，也受了不轻的伤，但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们始终以肉身搏杀为主，将异能量的消耗压到了最低。
所以，现在的他们还留有一战之力。
可当两人抬头看向其他城头时，神情却再次变得凝重。
他们这里的战斗结束了，其他地方的情况却远没有这么乐观。
蒙傲天镇守的区域还算勉强稳得住。
他虽然被一只人形异魔打得满身是血，胸前更是凹陷下去一块，却依旧挥舞战斧，死死拖住对方。
其他那些假王级家主同样拼尽全力，至少能够牵制住那些人形异魔，为普通战士争取活命的机会。
可那些没有假王级强者坐镇的区域，却已经化为了彻头彻尾的屠宰场。
一只背生骨翼的人形异魔掠过人群，所过之处残肢飞舞。
另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异魔抓住两名异能者，如同撕扯破布一般，将他们当场撕成两半。
普通战士和低阶异能者前赴后继地扑上去，却连阻挡它们片刻都做不到。
对于这些假王级异魔而言，这里根本不是战场。
更像是一间摆满食物、任由它们肆意取用的餐厅。
联络器内，一道道焦急的求援声不断响起。
“东侧第三段城墙请求支援！”
“我们拦不住那只人形异魔，重复，我们拦不住它！”
“第七防区伤亡过半，请求假王级强者支援！”
“快来人！它们已经突破防线了！”
司空阙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这样下去，整条防线很快就会崩溃。”
钟道玄环视战场，沉声说道：
“分开支援，能拖住一只是一只。”
可他们两个人纵使拼上性命，又能堵住几处缺口？
就在这时，城内方向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援军到了！”
“让开道路！”
成千上万名从城内赶来的战士沿着阶梯涌上城墙，迅速填补各处防线的空缺。
其中一些人甚至连制式护甲都没有，只拿着临时发放的枪械与刀剑。
可他们没有停下。
援军的到来无法弥补双方高端战力上的巨大差距，却让那些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线重新稳住了片刻。
易霖也在这支援军之中。
他跟随队伍踏上城墙，刚刚抬起头，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尸体。
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尸体。
有人类的，也有异魔的。
有些尸体还算完整，有些却只剩下残缺不全的肢体，甚至根本分不清原本的模样。
鲜血顺着城砖缝隙缓缓流淌，在低洼处汇聚成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泊。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火药与血肉烧焦的味道。
这里比他想象中的战场更加残酷。
宛如真正的地狱。
易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若是在几个时辰之前，仅仅是看到这样的场景，他恐怕便会弯腰呕吐，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可经历过城内那场突袭，又险些死在那飞行异魔手中后，他的承受能力明显强了许多。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握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别发愣！跟紧队伍！”
一名军官的怒吼让易霖回过神来。
“是！”
他连忙端起枪，跟随众人冲向最近的一处缺口。
枪声再次响成一片。
易霖咬紧牙关，对着一只刚爬上城墙的异魔扣动扳机。
子弹打得那只异魔血肉飞溅，旁边几名战士立刻补枪，成功将其击落城墙。
还没等易霖心中生出喜悦，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喊。
“退开！”
“火力压制！！！”
易霖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几十米外，一只模样奇形怪状的人形异魔正顶着密集火力缓步前行。
它足有三米多高，身体臃肿，胸腹之间几乎全被一张紧闭的巨嘴占据，四肢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灰黑色甲壳。
数十支枪械同时向它倾泻子弹。
火花在甲壳上不断迸溅。
可那些足以将普通异魔撕碎的子弹落在它身上，却只能留下一个个浅淡白点，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人形异魔顶着火力走入人群，胸前巨嘴忽然张开。
那张嘴越张越大，几乎占据了它整个上半身。
里面一圈圈生长着无数细密尖牙，深处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
下一秒，一根猩红长舌从巨口中激射而出。
长舌在半空中骤然分裂成十几股，转眼便将周围所有来不及逃开的战士缠住。
“救命！”
“放开我！”
“开枪！快开枪啊！”
那些战士惊恐挣扎，有人扔掉武器，双手死死扣住缠在身上的舌头，有人用军刀疯狂劈砍，却只能在那条舌头上留下一道道浅痕。
巨嘴异魔猛然向后一收。
十几个人同时被拖离地面，在绝望的惨叫中，接连落入那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
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随之响起。
鲜血沿着巨嘴异魔的尖牙不断滴落。
它吞下所有人后，猩红舌头缓缓扫过嘴边，舔掉残留的血迹，脸上竟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易霖呆呆看着这一幕。
啪嗒！
手中的枪掉落在地。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进血泊中，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什么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十几名活生生的人，前一刻还在开枪、怒吼，下一刻便被那只异魔当成食物吞进了肚子。
在这样的怪物面前，人类仿佛根本不是敌人。
只是可以随手抓取的零食。
易霖刚刚鼓起的勇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身体颤抖，甚至忘记了逃跑。
“站起来！”
一声怒喝突然从身旁响起。
易霖茫然抬头。
之前与他同乘一辆军车、曾开导过他们的那名老兵，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老兵脸上沾满鲜血，身上更是有着数道伤口。
可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老兵弯腰捡起易霖掉落的步枪，用力塞回他的手中。
“拿稳了。”
易霖嘴唇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那种东西？”
老兵转头看了一眼那只巨嘴异魔，没有逞强冲过去送死，而是将枪口对准了从另一侧扑来的普通异魔。
砰砰砰！
枪口火焰接连闪烁。
一只异魔眼窝中弹，哀嚎着倒在地上。
老兵迅速更换弹匣，头也不回地说道：
“打不过大的，就先杀小的。”
“杀不了十只，就杀一只。”
“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有多强。”
“是因为你身后还有比你更弱的人！”
说完，他重新端起枪，朝着周围那些普通异魔疯狂射击。
几只异魔迎着火力扑来。
老兵一步不退，一边开枪一边大吼着提醒身旁战友。
“左边两只！”
“压住它们！”
“别让这些畜生冲过去！”
面对那一张张狰狞面孔，他的眼里看不到半点退缩。
这一刻，满身鲜血的老兵在易霖眼中，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的战神。
易霖看着他的背影，握住步枪的双手一点点收紧。
心中的恐惧并未消失。
但在恐惧之外，似乎又多出了某种东西。
“啊啊啊！”
易霖发出一声嘶吼，猛然从地上爬起，端枪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倾泻而出。
一只扑向老兵后背的普通异魔胸口绽开血花，身体被打得接连后退。
易霖咬紧牙关，努力压住不断上跳的枪口，将剩余子弹尽数打进它的脑袋。
异魔头颅炸裂，重重倒在地上。
易霖愣了一下。
他杀死了一只异魔。
他亲手杀死了一只异魔。
“别发呆，换弹！”老兵大吼。
易霖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取出弹匣。
咔嚓！
新弹匣装入枪身。
他再次抬起枪口，瞄准了前方那些不断冲来的异魔。
“来啊！”
易霖放声怒吼，眼中恐惧尚未散尽，却已经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凶狠。
枪声响起。
一只又一只普通异魔倒在他的枪口之下。
直到此刻，易霖才终于明白。
原来，也不是所有异魔都那么的强。
弱小的他，还是能杀异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