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手中的兵符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接下來便是僕散忠義,”夾谷吾里補接著說道,
“此人與完顏奔睹乃是同鄉,都是上京人,比完顏奔睹晚從軍十多年,也是16歲就率兵跟從完顏宗輔攻陝西,以功授謀克,後累功升為猛安,戰功赫赫,歷任節度使、濟南尹、右副元帥,擅長統籌調度,安撫軍心,完顏宗弼(金兀術)曾稱贊其‘勇略過人、將帥之器’,可謂是完顏奔睹最得力的助手。”
“他相較其他三人性情相對溫和一些,卻不失威嚴,麾下將士多願為其效命,尤其擅長管理糧草軍需,此次二十萬大軍的補給,恐怕多半就由他負責。”
“然後是紇石烈志寧。”紇石烈良弼接過話茬,語氣嚴謹,
“此人乃是我女真貴族,出身將門,一生征戰,曾在僕散忠義手下充當副手,學到其本領,平定過諸多叛亂,擅長防守作戰,心思縝密,行事謹慎,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麾下的步兵戰力極強,尤其擅長擺陣御敵,之前與宋軍交戰,多次憑借堅固的軍陣取勝。此次他想必會負責大軍的防守部署,恐怕那嚴陣以待的軍陣會是我軍決戰時的一大阻礙。”
“至于徒單合喜,想必完顏宗敘你更了解他吧。”
完顏宗敘見狀繼續補充道︰“沒錯。元帥,徒單合喜此人是太皇太後徒單氏的族人,其父徒單蒲涅乃是世襲猛安,他雖不如前三位元帥名氣大,卻也是一員猛將。”
“他長年坐鎮陝西,尤其擅長山地作戰,麾下將士也多為邊軍,常年與宋軍、西夏交戰,戰力凶悍,且對朝廷忠心耿耿,一心為大金社稷,想必完顏奔睹登基後,必是其擁躉。此次他大概率會負責大軍的側翼防護,防止我軍突襲。”
說完,他又將手中的幾本戶籍冊遞到辛棄疾面前,語氣恭敬︰“元帥,這是那二十來萬河南河北大營將士的大致戶籍信息。”
“現已查明,這二十多萬大軍,並非完顏奔睹所說的五十萬,其中女真族將士約有十五萬,其余超過五萬皆是出自渤海、契丹、漢人、黨項等族。女真族將士多來自上京、北京一帶,家眷也多已內遷;契丹、漢人、黨項將士則多是被迫征召入伍,恐怕這些人中會有本就不願與義軍為敵的,只是身不由己,不好暴露出來。”
辛棄疾接過那幾本戶籍冊,仔細翻閱起來,冊頁泛黃,字跡工整,上面詳細記錄著將士的姓名、籍貫、家眷信息,甚至還有部分將士的戰功記錄——這便是當時金國兵部的戶籍檔案,雖不說是足夠詳盡,卻也能第一時間清晰了解每位將士的基本情況,這已經是能找到的最為完善的軍事資料了。
他看得極細,時不時用筆在冊頁上標注,神色專注,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良久,辛棄疾合上戶籍冊,將其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掃過三人,語氣堅定,
“多謝三位大人通力合作,有了這些信息,我等的勝算便又高了三成。諸位大人也清楚,這二十萬大軍,若是由我義軍強行殲滅,無論是我軍將士,還是金軍將士,必然全都是傷亡慘重,對雙方都是得不償失的。”
“無論是你我、還是宋金、漢、女真、渤海、契丹、黨項,都是天下百姓,每人皆是父母之子、妻子之夫,子女之父,能少犧牲一人,便是多一份功德。”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有一個請求,懇請三位大人牽頭,在三日內,繼續盡可能多地找到這二十萬將士的親人家眷。尤其是女真族將士的家眷,他們離家已久,心中必然思念親人,若是能在決戰之時,讓他們的親人出面喊話,動搖金軍軍心,或許能讓不少將士放下武器,不願再與我軍為敵。”
“這樣一來,既能減少我軍的傷亡,也能挽救更多的女真青壯,避免女真族陷入真正的滅頂之災之中。”
話音落下,三人皆是面露動容,眼中滿是敬佩之情。
紇石烈良弼躬身說道︰“元帥宅心仁厚,心系天下百姓,甚者竟然還顧及到敵方將士的性命,我等自愧不如!”
“元帥還請放寬心,吾等體內流淌著的是女真族的血液,此事我等定當全力以赴奮起救局。我麾下有不少舊部,遍布中都及周邊地區,可讓他們協助搜尋;完顏宗敘大人身為前兵部尚書,手下官員更是熟悉將士戶籍,可負責核對信息;夾谷吾里補老元帥威望極高,可安撫找到的家眷,讓他們到時候能夠願意出面相助。”
“正是如此。”完顏宗敘點頭附和,“我手下還在搜尋部分金軍將士的家眷戶籍記錄,今日很快就會完成,等完成後,咱們的搜尋速度又會提升。只是時間緊迫,三日內要找到大量家眷,並非易事,我等會盡最大努力,絕不辜負元帥的期望。”
夾谷吾里補也開口說道︰“元帥放心,老夫會親自出面,安撫那些家眷,告知他們,元帥的心意,讓他們明白,此次決戰,並非是要趕盡殺絕,而是為了讓原來的金國各地盡快安定下來,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相信他們也不願看到自己的親人白白犧牲,定會願意出面相助的。”
辛棄疾心中大喜,起身拱手說道︰“多謝三位大人相助,有三位大人在,此事必定能辦成。辛苦三位大人了,搜尋過程中,若是有任何需求,盡管開口,我會讓義軍全力配合的。找到家眷後,務必妥善安置,大營內不缺食物水源,不可有絲毫怠慢,待決戰之日,請他們一同前往戰場。”
“元帥放心,我等定當妥善安排。”三人齊聲應道,語氣堅定。
四位元帥及金國士兵家眷的事情商議完畢後,三人便起身告辭,匆匆離去,著手安排搜尋家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