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右首一列,皆是隨辛元帥征戰南北的宿將與將門之後,各擅勝場。
首位是魏勝,大刀橫在身側,面色剛毅,戰山東金軍前加入義軍,憑手中一柄大刀及發明的如意戰車,威名遠播。
次位是李鐵槍,掌中一桿丈八鐵槍磨得 亮,聲如洪鐘,沖鋒陷陣所向披靡,是義軍軍中公認的第一悍將。
其三是馬全福,攻城器械無一不精,壘土築城、修造炮車、架設雲梯樣樣在行,若有攻不下來的城池,就是他發揮之時。
其四是吳挺,吳家軍嫡傳,隨父親、叔父等人坐鎮川陝多年,熟稔西路邊防與蕃部情勢,守土拓邊皆有章法。
末四位是岳家四兄弟——岳經、岳緯、岳琛、岳珂,承鄂王遺志,練兵、斥候、野戰、文牘各有所長,加上結義兄長吳挺,這五人是軍中最亮眼的少壯派。
“朝廷的召回旨意,早晚會到。”辛棄疾直起身,目光掃過帳下十三位嫡系將領,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某料最多一月,金字牌便會追到中都燕山府,至于到這興慶府,到時雪路漫漫,恐怕要到明年了。”
“故而我們要趕在旨意抵達之前,把北邊的隱患徹底摁下去,給大宋北疆築一道能扛百年的籬笆。”
他指尖點在沙盤上的陰山一線,沉聲道︰“金國已降,西夏已定,如今能對大宋北疆構成威脅的,唯有漠北的蒙兀各部。”
“這些部落逐水草而居,騎射精熟,素來以劫掠為生,眼下分塔塔爾、克烈、乃蠻、蔑兒乞四大支,近年來又有合不勒一系的孛兒只斤部日漸崛起,漸有做大之勢。”
“若不趁今日我義軍之兵威將其鎮撫,不出十年必成大患,陰山以南的大同、宣化、靈武,皆會首當其沖。”
“元帥說得是!”李鐵槍上前一步,鐵槍頓地,聲震帳頂,
“末將願率一萬精騎北上,直搗其巢穴,打得他們俯首稱臣,看誰還敢犯我大宋邊境!大不了追他個三千里,把漠北踏平了再回來!”
“不可莽撞。”辛棄疾微微搖頭,
“蒙兀部落分散,逐水草而遷徙,我軍深入草原,極易被其牽著鼻子游而不打。”
“想當初,漢武帝傾舉國之力北伐匈奴,前前後後打了四十余年,耗空了文景之治的家底,才勉強將其擊潰。”
“之後,更是直到漢宣帝才將匈奴重創。”
“可我們眼下沒有那麼多時間,也耗不起那麼多的糧草。”
“真要深入漠北,不僅勞師糜餉,還正中了他們的誘敵之計。”
畢再遇上前一步,眉骨上的舊疤在燭火下格外醒目,他拱手沉聲道,
“末將以為,當剿撫並用,三管齊下。”
“其一,分化諸部,扶持親宋的弱小部落,授其官職,開榷場與之貿易,以茶鹽、布帛、鐵器易其馬匹、皮毛,使其得利則心向大宋,不願開戰;”
“其二,陳兵邊境,展示兵威,對桀驁不馴、屢犯邊境的部落,集中兵力狠狠打一次,殲滅其主力,殺一儆百,讓諸部知道大宋兵鋒不可犯;”
“其三,仿漢唐舊制,設羈縻州府,冊封其首領為刺史、都督,令其世守疆土,歲歲朝貢,將其納入大宋藩屬體系。”
“如此不出三五載,漠北便可安定。”
“畢將軍所言,正合草原情勢。”移剌窩斡也拱手出列,他久在北地,對草原部族的矛盾了然于胸,
“蒙兀諸部素來不和,塔塔爾部與克烈部是世仇,幾代人互相攻伐;”
“乃蠻部居西部,與蔑兒乞部屢有劫掠之爭;孛兒只斤部雖有崛起之勢,眼下尚弱,夾在諸部之間求存。”
“我義軍可借其矛盾,遠交近攻,拉攏一派打壓一派,不讓任何一部獨大。”
“末將願帶一支斥候深入草原,聯絡與金國有仇的克烈部王罕,許以互市之利,相約共擊塔塔爾部,讓他們內耗,我們坐收漁利。”
吳挺也頷首出列,聲線沉穩︰“末將附議。”
“川陝一線吳家軍可陳兵河套西翼,佯作西進之勢,牽制乃蠻諸部,使其不敢東顧。”
“再加修沿邊堡寨,烽燧相連,每三十里設一烽燧,每百里築一堡寨,一旦有警,狼煙晝舉、火把夜明,數日之內川陝援軍便可馳援。”
“西路邊防穩固,元帥便可專心經營陰山一線,無後顧之憂。”
岳經上前一步,沉聲道︰“末將以為,羈縻之策,重在朝廷威信,更重在規制分明。”
“如今我義軍兵威正盛,趁此時機定下規制,方能長久。”
“若只憑一時兵威壓服,他日兵退,諸部必反。”
岳珂也隨即補充,手中握著一卷草擬的條目︰“兄長所言極是。”
“若要長治久安,還需編定《北疆互市條略》、《羈縻州賞罰則例》諸如此類的律法。”
“將互市品類、交易時限、朝貢禮制、封賞等級、罰則條例一一明定,有功則賞,有過則罰,後世循例而行,才不會因人廢政。”
“末將願執筆整理此事,參酌漢唐舊制,結合當下情勢,一月之內便可成書。”
趙士程也出列,溫聲卻堅定︰“再者,西夏剛降,河西走廊初定,正好可借西夏舊部熟悉草原之勢,令其為先導,事半功倍。”
“末將可依大宋舊制,安撫西夏降眾,督辦榷場與屯田諸事,清查戶口,恢復農桑,確保糧草器械源源不斷供給前線,不讓元帥有後顧之憂。”
“河西的糧秣、馬匹、軍械,定會按月解送北線,絕無半分延誤。”
帳中諸將紛紛開口,各抒己見。
魏勝願率部回鎮原西夏的鹽州等地,總領當地的軍政,安撫流民,恢復農桑,穩住通往中原的戰略要地,確保南北東西驛路暢通。
馬全福請命修繕沿邊城寨,打造守城器械,沿陰山一線增築炮台、壕溝,築牢防線、
畢再遇、陳孝慶願率水師巡防江上、控扼海路,肅清女真、西夏殘部,沿水路築烽燧十二座,確保水路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