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摆了摆手，面上却依稀沾染了些许中原士人的谦逊姿态，只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依旧透着一股草原霸主惯有的倨傲。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这可是咱们草原联盟生死存亡的最最关键的时刻。”
“我克烈部虽然折了将近六成精锐，但你们放心，我们绝不会被辛弃疾打倒！”
“只要咱们草原各部齐心协力，调来生力军，就放开手脚再与义军决一死战！”
说到这里，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分析道，
“经过这一战，咱们也算是大体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辛弃疾的义军净会耍些阴谋诡计，还有那奇怪的战车，在雪地里显然行动不便。”“咱们后面再进攻的时候，只要不与那些战车正面对敌，利用战马等地利，小心提防，稳扎稳打，未必就没有胜算！”
铁木真兀格汗听到这番鼓动，胸中的悲愤被重新点燃，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道：“对！再战！我要亲手砍下那个辛弃疾的头颅，祭奠绍古儿！”
孛儿只斤也速该汗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狠色：“不错！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你这个建议甚好，那就这么定了。”
“咱们各部立刻派人回后方调兵遣将，同时布置哨探轮班。完成这些之后，再各自回营好好休息吧。”
“对嘛，这样才是咱们草原联盟的作派。”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冷峻。
他不再多言，转过身，大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准备给他的亲弟弟和长子等人下达那道至关重要的密令。
在他身后，铁木真兀格汗等人已经开始大声吆喝，命令他们那些亲信快马加鞭回返部落调兵。
亦难察必勒格汗则是站在原地，眯着那双精明的老眼，望着死对头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狐疑光芒。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没有回头。
他的嘴角微微地牵动了一下——那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冷笑，如冰刃般又浮了上来。
回到自己营帐，屏退左右，只留下可以完全信赖的心腹，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脸上的傲然与冷峻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凝重。
他立刻召来了自己的亲弟弟古儿罕、长子脱斡邻勒，以及那三名最为机灵、绝对忠诚的心腹亲卫。
五人早已在帐外等候多时——方才大汗与其他草原部落首领商议之时，他们便已做好了出发回部落的准备。
此刻入帐，古儿罕与脱斡邻勒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笃定之色，显然对于怎么完成大汗交办的任务，他们五个人也商议了一番，这惊天之变他们已准备妥当。
“我再说一遍细节，你们听好了，”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压低了声音，语气斩钉截铁地将密令再次郑重地重复道，
“你们五人，此刻便假意赶回克烈部的营地调兵遣将。”
古儿罕微微颔首，沉声道：“兄长放心，有这层幌子，我等自会演得滴水不漏。”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目光如炬，扫过五人每一张面孔，继续道，“但这只是幌子！”
“记住你们真正的使命——将夜袭义军大营失败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留守的元老将领们，告诉那些无所事事的贵族们。”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钧，如同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告诉他们所有人，本汗已经决定——克烈部，要归附义军！要举族南迁了！”
古儿罕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兄长，此计虽险，但却是如此绝境中的唯一一条生路。弟弟定当全力以赴，说服族中那些老顽固！”
脱斡邻勒亦紧随其后跪下，年轻的脸庞上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父亲，孩儿早已想明白了。辛弃疾的义军势不可挡，咱们与其在这里被人当刀使，不如早做决断。那些元老将军和贵族们，孩儿自有办法让他们闭嘴同意。”
三名亲卫亦同时跪倒，齐声道：“大汗，我等愿誓死效忠，万死不辞！”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看着眼前这五张坚毅的面孔，心中稍定，但语气反而更加的严厉起来，
“你们必须要说服那些元老将军、贵族，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同意归附辛弃疾元帅的大宋义军！”
“然后，让全族上下立刻开始准备，收拾一切可携带的物资，做好南迁的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狠厉之色，“我再给你们说一遍，一定要记住，此事只有绝密才能成功，等说服上位者之后再把信息传遍全族！”
“而且，族中每一户，必须与相邻各户实行连坐，互相监督，到时候许进不许出！”
“否则，若有半分风声泄露出去，导致计划失败，必然会引来其他部落的攻杀——告诉所有人，所有泄密的相关之人，包括那些连坐的，无论老幼，尽皆处死！”
“绝不能让孛儿只斤也速该、铁木真兀格，还有那个老狐狸亦难察必勒格他们，还有他们派出来的细作，看出半点端倪来！”
“大汗你就放心吧！”古儿罕重重叩首，“有我回去，还有脱斡邻勒，必能完成这个重任！”
“那些元老将领之中，有几个与弟弟素来交好，只要晓以利害，他们不会不识时务的，还有脱斡邻勒，兄长你也知道他也有相熟之人。”
“至于真要是有不开眼、冥顽不灵的。。。”
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眼中杀机凛然。
脱斡邻勒亦沉声道：“父亲，孩儿会配合叔父的，而且孩儿一回去就让人在营中散布消息，就说前方战事吃紧，需要各户提前收拾行装以备不时之需。”
“咱们草原人本来就是上马骑兵下马牧民，全民皆兵，如此一来，即便有人察觉异样，也只会以为这是备战所需，不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