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儿罕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前面的五条军令如同五道铁索，将在场的每个人的咽喉都勒得死死的。
“台帖木儿、不花帖木儿。。。你们都听清楚了，这条可是连咱们这些人也一并算在内的，若是有违反的也处以极刑！”
古儿罕说到这里，声音陡然转寒，帐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三分——不是因为外面的风雪，而是因为帐中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第六条——是‘连坐’命令最后一条，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若有半分风声泄露出去，导致计划失败，或是引来其他部落的攻杀——所有相关之人，包括那些连坐的，无论老幼，尽皆处死！绝不姑息！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他猛地一拍案面，“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地。
“本王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这六条，不是与你们商量，而是大汗的命令！”
“既然咱们都已经商议好归附义军，那就尽快将命令下达下去，从现在命令下发算起，连坐之法正式生效！”
“明日天亮之前，各元老、贵族必须将所辖各户的‘连坐’编组名册报至王庭，由脱斡邻勒逐一核验。若有遗漏、若有虚报，本王亲自去你们帐中拿人！”
帐内一片倒吸冷气之声，不少人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连坐之法，几乎将每个人的命运都绑在了一起，任何一个人出错，整组人都要陪葬——这不止是惩罚，若有不开眼的就范，那就是好几家一起灭门。
脱斡邻勒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补充道：“连坐之法施行后，各户之间每日互相报备行踪与言行，由领地内的元老、贵族统一汇总，每日酉时报至王庭。”
“同时，我也会在克烈部各处安插眼线，明察暗访，不要试图打探谁是我安插的眼线——因为你们永远也猜不到，就算猜到，也离丧命不远了！”
“诸位，这不是儿戏——这是咱们克烈部全族的保命之法！”
“只要大家能够同心协力，南迁归附之事必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成。”
“等一切准备妥当，大汗与辛弃疾元帅的义军联络好，传来命令后，咱们克烈部便可举族南迁，真正完成归附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缓缓地说道：“诸位克烈部的叔伯兄弟，这是大汗的军令，也是咱们克烈部唯一的生路。我等——除此之外，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遵大汗令！”众人中虽然有些人还是包藏祸心，却也明白族群的处境，只能是齐声应诺，声音中都带着几分颤抖。
当夜，命令便如雪片般传遍了克烈部的每一顶帐篷、每一片牧场。
传令的亲卫骑着快马，在风雪中穿梭于各个部落营地之间，将羊皮卷上的六条军令逐字逐句地宣读给每一个贵族、每一个千户长、每一个百户长。
千户长再传给百户长，百户长再传给十户长，十户长再挨家挨户地通知到每一顶毡帐，确保无人遗漏。
“五户为一伍，十户为一什——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收拾好东西，只许说备战，不许提南迁——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从现在起，克烈部领地范围内，许进不许出——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这样的对话，在克烈部的每一片白茫茫的草地之上都在重复着。
风雪中的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但这每一条军令，都像钉子一样被敲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天色微亮之时，克烈部的王庭营地以及整个族群范围内已经悄然变了模样。
各顶毡帐的帐前，开始有牧民进进出出，表面上是在收拾“备战”的物资——将过冬的干肉、奶豆腐、皮毛捆扎起来，将帐篷的木架拆卸打包，
将牛羊中最为健壮的挑选出来单独圈养。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可不是为了整军打仗，而是为了整个部落向南迁徙。
一位年迈的牧民大娘将几张上好的羊皮仔细地叠好，塞进牛皮袋里，低声对身旁的小孙女说道：“记住，别问去哪，别问为什么，只管跟着大人们走。”
“记住——不许提‘南迁’这两个字，说了，咱们全家都得死。”
小孙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攥住了奶奶的衣角。
旁边毡帐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帐篷里跑出来，指着远处正在装牛车的精壮汉子喊道：“阿爸！咱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他的父亲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压低了声音厉声道，
“闭嘴，小兔崽子！你忘了不许说‘搬家’啦？！”
“给老子记住喽，现在只许说‘备战’！再让我听见你说别的，小心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那小男孩被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隔壁毡帐的邻居透过缝隙看到了这一幕，默默地将帐帘拉得更紧了些，心中则暗暗地记下：这户人家有个嘴不严的小孩子，得盯紧些，不能让他惹祸。
这，便是连坐之法的威力。不需要有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只需要将“你的言行与邻居的性命绑在一起”这一个念头，就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变成最尽职的监视者。
在一处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名百户长正在清点物资。
他们的面前则排着长队，每一户牧民都要将准备携带的物品报上来，由这一位百户长清点物资，记录在册。
“巴特尔家——三张牛皮袋，两袋干肉，一袋奶豆腐，五张羊皮，够不够，你还需要带别的吗？”
“够了够了，再多的话，我们家也带不走啦。”
“其木格家——两袋干肉，一袋奶酒，三张羊皮。。。”
队伍中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哪里是备战啊，分明就是搬家。。。”
旁边的人立刻压低声音道：“小心我告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