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對的階層壁壘和信息差面前。
官府只是動動手指頭就能屠殺你們綠林寨三次。
還能夠做到次次都打得你們措手不及。
若不是活捉了你們綠林寨寨主。
他們自信過頭自曝。
你們甚至都還蒙在鼓里不知道是誰要致你們于死地。
而最可笑的是。
你們哪怕是現在半猜半蒙的知道了背後主謀。
卻仍然是搞不清楚他為什麼非要滅你們綠林寨不可。
絕對的未知創造絕對的恐懼和不安。
已經雙雙失去愛人兼朋友的王小妮和小聰二人消息的你已經不能再承受連帶徐老也一並失去的現實。
急而有序部署完了據守武功郡中央城池一切安排之後就率領著親信曾虎、大力、鷹二三人喬裝打扮混跡在李三光、曹旺丁、趙小龍、王小七、張小果五個真流民當中出了城。
你先是非常冒昧地前往竹香居向寶夫人開口要了人。
詢問無果之後又灰頭土臉佯裝打扮地混跡在武功郡前往綠林寨必經棗仁縣集市上偷听群眾反應。
有憤憤不平的。
有道德批判的。
也有擔心城中親友的。
將你听得不是滋味。
轉眼看見有官兵在攔人辨認和緊急張貼告示。
你當即嗅到了危險的緊急帶隊調頭往山路上趕。
路雖然是險了點。
對于你們這種長年鑽山竄林的人來說也不是十分難走。
卻苦了一路非要跟著的李三光五人。
每到艱險之地時候總要你們出手幫忙才能過去。
這五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
路都帶到一半了突然落下又不好。
再繼續帶著感覺又像是累贅拖慢步伐。
尤其是五人當中名叫王小七的憨憨。
每每受到你的幫助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流露出一抹肉眼可見的嬌羞。
這令你的心腹曾虎感到十分的不爽。
在最近一次需要你們手拉手才能夠過去的天險之前。
曾虎一把跨步橫插在你跟王小七中間。
並先發制人的左手牽著王小七，右手牽著你。
而後用重重的音量對王小七說道。
“你害怕啊？
害怕讓我牽著你走！
走走走？
讓我牽著你走！”
就將王小七牽得老老實實的了。
一行9人跋山涉水。
終于是在夜半時候翻到了綠林寨所在的山頭。
守牆寨民們遠遠一看。
頃刻是淚落如雨地下來迎接。
你連聲好好好與他們相聚。
逮著機會就問。
“徐老可曾回來過？”
“啊回來過回來過。”
幾人就指著議事廳方向跟你通報道。
“徐老一回來就跟少主進了議事廳。
听說現在都還沒出來呢。
我們想來是在聊什麼大事。
如今看見二當家你回來了。
那必然是有什麼大事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突然就跟你興奮問詢了起來道。
“二當家是不是官府那邊來了最新消息說要還我們綠林寨一個公道？”
“是不是？”
“是不是？”
問詢聲一道又一道將你問得心虛又憐憫。
立馬轉移了話題道。
“這陣子山寨發生了許多事情。
大家務必要先提高警惕。
守住山寨為要。
我有事先去處理。
你們辛苦守住寨門。”
寨民們當即回道。
“我們不辛苦。
我們會努力守住寨門的。”
你聞聲淚涌。
含笑沖他們點頭道。
“那我先去處理事情了。”
就帶著曾虎等一行8人進了綠林寨。
一路頭腦風暴著走到議事廳樓梯拐角。
你忽地停下轉身下令曾虎、大力、鷹二在原地等待並授意他們照顧好李三光五人。
而後若有所思地快步上樓進議事廳而去。
議事廳里火光微暗。
徐老對你的趕奔回來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
少主也是端坐在寨主寶座上呆呆不動。
唯有臨時元老堂五人是真嚇壞了地圍奔到你周圍來上下左右的摸索確認你到底還是不是個活人。
從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感慨聲中你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徐老這次不辭而別火速趕回綠林寨為的正是替你爭取“自己人”的支持的。
“可寨主自四天前獲救開始就一直這樣失魂落魄的。
飯也不吃，水也不喝。
就連小昊兒的哭聲都不見所動了。
山寨劫後余生。
我們又怕亂了民心。
一直不敢將實情相告。
現在二當家你又在山下做了這樣浩蕩大事。
我們元老堂五人一時也不知如何應你才是。
嗚嗚嗚。”
語畢五人皆在你面前老淚縱橫。
徐老在旁也應聲嘆息。
哎。
你知道有些事情一味退縮也不是辦法。
遂自請了留下來跟少主單獨說話的機會。
讓他們都先出去。
臨時元老堂見此時綠林寨也只有你能站出來挑大梁了。
干脆也隨了徐老一並關門出去了。
听著議事廳大門厚重的關門聲。
你環顧著這偌大卻只點了中央左右廖廖三盞照明火盆的議事廳。
忽地轉身抬腳。
一步步走上了象征了你們綠林寨最高權位的寨主寶座高位。
高高看著呆靠在寨主寶座上的少主。
看著。
看著。
而後沉沉吐息著氣流繞坐到寨主寶座寬大的扶手之上。
左右腿隨坐姿參差不齊地側身坐看著少主。
而後借用他的坐位視野高而寬闊地俯視議事廳全部布置以及各處你從前都沒看過也沒想到過的細節。
聲音平靜而淡然地跟他追憶起了你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
那是你隱忍奴隸老板折磨整整4年才找到的一個絕佳的逃跑機會的那一天。
他是那樣的明媚。
那樣的與眾不同。
之後你很努力的學習。
很努力的生存。
終于又跟他見了面。
他還是那樣的明媚。
那樣的與眾不同。
好像跟你處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有人撐腰。
有人護著。
還能認字。
還會寫字。
還懂得很多道理。
你感覺很羨慕。
想要跟他一樣。
可是後來。
你慢慢發現好多事情怎麼突然走著走著就變了。
他開始懷疑你了。
開始提防你了。
開始不將你當作朋友了。
你不明白為什麼。
不過現在一切都不那麼重要了。
因為你們現在都已經死定了。
官府是不可能會放過你們的。
是綠林寨的任何一個人。
你們現在終于都一樣了。
你追述完畢。
含笑著轉臉過來自上而下地看著呆呆的他。
意味深長地說道。
“少主？
請原諒我還是喜歡叫你少主。”
語罷。
你忽地感受到一記回旋鏢咻地一記擊穿了你的心髒。
令你當場哽咽著眨回去滿眶的淚花道。
“少主你繼續呆著吧。
山下的事情。
我會自己搞定的。”
說完起身就離開了議事廳。
任由少主被越來越重的黑暗吞噬。
“曾虎大力鷹二？
李三光曹旺丁趙小龍王小七張小果？”
你在議事廳樓下熟悉地念出立誓跟隨你的人的名字。
而後慎重其實地跟他們做了下一步部署道。
“我們先在山寨住上一宿。
明天太陽落山就趁夜出發下山。
山下還有好多事情要走。
你們今晚務必要休息好。
听明白了嗎？”
“明白。”
“明白。”
八人認真回應你。
你也欣慰點頭。
而後跟李三光五人說道。
“你們五個今晚就住我家。”
“啊？？？”
隨著五人雙眸之中掩飾不住的驚喜。
曾虎率先就橫了上來道。
“二當家我也要！”
大力鷹二兩個見勢也湊了上來道。
“我們也要我們要！”
你見罷一陣舒緩又嗔怒上來道。
“以為過家家嗎這般胡鬧？
山寨突遭如此變故！
你們又許多天不回家！
好不容易上山一趟！
你們還不快點回家里看看去？”
“可是家里已經••••••”
三人聞聲既出。
你立馬是心頭中箭般眼眶涌出來淚花道。
“都回去看看吧。
娃娃們還小。
多回去見見吧。
等明天忙完了。
我也去瞧瞧。”
“嗯。”
三人這才哽咽著應下。
淒慘悲痛模樣將李三光五人看得猜出個大概的不敢言語。
只五人縮在一起屏著氣流。
第二天一大早。
你就代行寨主職權出面主持起了你們綠林寨戰後工作。
曾虎三人，李三光五人都加入了進來。
你在臨時元老堂的默許下從庫房里支取了白事所用物資。
又安排人手上山挖了坑。
挑選了好時辰將人一個個埋了。
還在徐老的支持下給每一個都立了碑有了門戶。
並在綠林寨宗祠記事簿上慎重地將這件事情給記錄了下來。
尤其是那些為了保住山寨集體而犧牲的漢子女娘們。
要將他們的就義經過書寫下來。
而後命人照著徐老的字刻了碑。
隨同墓葬一並埋入地底。
你已經想過了。
這樣即便是到最後你們綠林寨都死了。
這些石碑會替你們記得。
山寨見終于有管事的跳出來管事了。
工作效率也提高了。
活力也回來了。
可終究困擾你們綠林寨的必死之局還沒有得到完全破解。
你仍需要在約定的時間點下山妥善處理好陰差陽錯被你攻佔下來的武功郡中心城池。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
你才發自內心的感受到少主之前抗拒任何分派寨民下山去的深層邏輯。
在這個純靠人力的封建奴隸時代。
人力的多少絕對可以決定領土的面積。
這也是為什麼徐老會選擇不辭而別自己冒死趕回綠林寨尋找少主幫忙的原因。
同樣這也是少主不會做出再派寨民人手幫助你的原因。
全員封閉在山寨里也許會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但是一旦失去足夠的人力。
等官府再發動一次滅寨行動。
綠林寨再頑強的寨牆也有因為沒有足夠人力去維修而倒塌的一天。
綠林寨和你。
他只能選一個。
終于。
你們一樣了。
帶著這樣深刻的領悟。
你按照既定計劃趁著落日離寨下山。
寨民們拖家帶口還要守著全寨老弱病殘。
全員在寨門口那里眼巴巴地送著你。
小孩抱在大人腿上。
惶恐不安著大眼楮抬頭問同樣惶恐不安的大人。
“二當家是要去哪兒？
二當家還回來嗎？”
大人只張手將小孩的腦袋貼緊自己的大腿不說話。
曾虎、大力、鷹二那邊則更動容一些。
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綠林寨的骨干成員。
所以他們的妻兒自然也成為了山寨各大要事的主要參與者。
事事也要作為榜樣模範沖在了最前頭。
所以也很不幸地幾乎全都慘死在了五天前那場官府誘剿下之下。
現在唯一僥幸存活的只有他們剛出生還不會叫爸爸媽媽的小兒小女。
現在都被你代行寨主職權正式認定為烈士以及烈士家屬。
跟所有遺孤一起交給臨時元老堂5人負責扶養。
跟隨你上山來的李三光五人親眼目睹這場人間慘劇。
心性也變得更加堅韌。
面對你們也終于不再抱著僥幸的浮躁之心了。
一路上你們都沒掉眼淚。
他們倒是掉了一路地叫曾虎好不嫌棄。
不過卻也沒了之前那樣直接動手了。
不僅如此。
還在下山路上救了他們好幾把。
兩隊感情在悄然發生變化。
加上同行返程的徐老、萬謝他們一行總計5人。
你忽然覺得事情或許也沒有那麼糟糕。
一行人緊趕慢趕小心翼翼。
終于在天亮的時候趕回到了武功郡中心城池。
再次見面的你們都感覺到十分高興。
並且為了再出現信息溝通不暢導致不可控意外事件的發生。
你或許命李三光五個更熟悉武功郡中心城池布局的流民小統領去尋回原府衙負責打制腰牌的。
按照你現在封賞的各區域大統領小統領的名號各自打出腰牌。
再讓你的心腹曾虎他們發個通知。
迅速將各區域大統領小統領全聚集到了郡守府前開了個大會。
在大會上讓他們彼此都自我介紹相互認識一下。
再論封賞分發腰牌讓他們各自帶回去傳達。
從今往後。
見腰牌與暗號合一者方可通行。
否則均視為敵軍奸細先行收押再說。
同時將郡守府里的金銀珠寶搬出來當作軍餉分給了他們。
還跟他們約定了三十日一發。
上下頃刻嘩然慶賀。
拿了錢財就想去消費。
可是店鋪都找了好幾條街了都愣是沒找到開門的。
就連好不容易瞧見一個挑擔賣小雜件的老漢想過去問價。
那老漢都跟重返青春般挑擔日行千里奔逃而去了。
搞得人哭笑不得。
只好一個推一個地回郡守府找你。
你一听還有這事兒。
連忙不信地就叫人給你帶路親自去看。
結果發現集市街道果然如他們所報。
還不僅是商業店鋪。
就連住宅區都家家戶戶緊鎖著房門。
逮著一個探頭探腦出來的人家圍堵追問才得知。
原來之所以一夜之間都選擇閉門躲起來是因為他們都是收到了城外親友的飛鴿傳書。
被書信里的內容嚇怕了。
你一下納悶了這到底是個什麼內容。
當即就釣魚執法。
讓人挨個去敲門。
而後挨個去客氣要來了那些飛鴿傳書。
一條一條地擺在地上蹲著查看。
你的心腹親信以及打報告的大小統領也圍在你周邊。
只見那一條條書信里這樣寫著。
“綠林寇匪。
嗜血殘暴。
詭計多端。
先通敵叛國。
後攻佔城池。
下步造反稱王。
封朗慘案。
就是先例。
同胞親友。
休受蠱惑。
聯手抵制。
效忠王都。
光明正道。
寇匪絕糧。
必定自亂。
里應外合。
好日降臨。”
“寇匪糧絕，必定自亂•••••••”
听著趙小龍情難自禁的替周圍念讀。
你和周圍的神情都莫名的嚴肅起來。
沉默猶如逐漸增強的氣場將你們緊緊鏈接在一起。
對視的眼里都開始生發出來一股氛圍感極強的信念感在你們每個人身上蒸騰而起。
意識里的手相互使勁地握著。
好似你們都干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卻結果王小七一句“臥槽這寫的好有才華”就將你們全員的臉都給繃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