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天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指不定有什麼陰謀詭計在等著自己。
可要是不去，李懷德的騷擾就不會停止，她真的快要被折磨瘋了。
除非，她放棄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但是，在這個年代，一份正式工作是何等的珍貴，她怎麼舍得就這麼放棄？
這不僅是她的飯碗，也是她和妹妹唯一的依靠。
“姐，你怎麼了？”
陳慧婷看到姐姐失魂落魄的樣子，擔憂地湊了過來，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我感覺你最近的狀態好差，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我沒事。”
陳慧琳強打起精神，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不想讓妹妹為自己擔心。
她轉過頭，看著妹妹關切的臉，岔開了話題︰“你今天怎麼沒在曹昆家里睡覺？”
提到曹昆，陳慧婷的俏臉微微一紅。
“姐，你說什麼呢！我哪能天天都住在曹昆哥哥家里呀，那……那成什麼樣子了？”
陳慧琳看著妹妹嬌羞的模樣，心里涌起一陣苦澀和羨慕。
“哎……我想去，還去不了呢……你這丫頭，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陳慧婷感覺到了姐姐情緒的不對勁，關切地追問道。
“姐，你到底怎麼了？”
“有什麼事你一定要跟我說啊，咱們倆解決不了的，不是還能找曹昆哥哥幫忙嗎？他那麼厲害，肯定能幫我們的！”
找曹昆？
陳慧琳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何嘗不想找他。
可是，李懷德給的最後期限，就是這周五晚上了。
現在就算想找他，怕是也來不及了……
陳慧琳在心里搖頭苦笑，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
“好了，別瞎想了，姐真的沒事。”
“天色不早了，趕緊睡覺吧。”
陳慧琳吹熄了油燈，躺了下來，將臉轉向牆壁，眼角一滴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巾。
她自詡堅強可以抗住所有壓力，可現實給她狠狠一擊，讓她差點崩潰。
這一刻，她真的好累好累，她多羨慕別人能有依靠。
曹昆……你在哪里呀？
……
一連三天，曹昆都泡在村東頭那片黏土地上。
直至這天上午，曹昆剛從坑里爬上來，就看到大姐夫秦奮和二姐夫楊虎騎著自行車，滿頭大汗地沖進了村子。
“老五！可算找著你了！”
秦奮車子都沒停穩，人就跳了下來，一臉焦急。
“大姐夫，二姐夫，你們怎麼來了？”曹昆有些意外，遞過去一個水壺。
秦奮“咕咚咕咚”灌下半壺水，抹了把嘴，急聲道︰“老五，你趕緊跟我們回城里一趟吧！廠里都快揭不開鍋了！”
楊虎也抹了把汗，喘著粗氣說︰“是啊，廠里都快揭不開鍋了！
食堂里一點葷腥都見不著，工人們干活都沒勁，情緒大得很，再不想想法子，怕是要出亂子了！”
曹昆聞言，無奈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看來這安生日子，是到頭了，村里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
“行，我知道了。”
曹昆點點頭，對旁邊的李長峰說道︰“李伯伯，窯廠這邊就先拜托您多盯著了，圖紙和關鍵的步驟我都交代清楚了，有什麼拿不準的就等我回來。”
“放心去吧！”李長峰拍著胸脯保證，“這可是咱們全村的大事，誰也不敢怠慢！”
曹昆無奈，只能跟爺爺奶奶匆匆告別。
老太太拉著他的手，“乖孫在外面要好好吃飯。”
“好的。”
馮倩和馮媛姐妹倆站在院門口，眼里的不舍幾乎要溢出來。
曹昆上前柔聲道︰“放心，我會經常回來的。”
“嗯！路上小心點。”馮倩滿眼柔情。
曹昆對她們笑了笑，跨上那輛拉風的摩托車，在一眾村民羨慕的目光中，絕塵而去。
……
機修廠，門衛室。
葛大爺正戴著老花鏡，靠在躺椅上听著收音機，悠哉游哉。
看到曹昆的身影，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一亮，隨即又板起了臉。
葛大爺從鼻孔里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
“喲……還知道回來吶？我以為你小子死外邊了呢！”
曹昆撓頭，心道︰這老頭怎麼了?我沒得罪他呀。
不過他還是笑著湊了過去，曹昆嘿嘿一笑，自來熟地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給自己倒了杯水。
“葛老，您說什麼呢？我這不是忙著給國家做貢獻嘛。”
“貢獻？”
葛大爺猛地起身，抬起頭，吹胡子瞪眼地看著他。
“你小子可真行啊！一拍屁股走了這麼多天，人影都見不著，把那爛攤子丟給老頭子我，你心里過意的去？”
他那眼神，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曹昆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葛老，您說什麼呢？”
“那對姐弟你忘記了是不是？”葛老頭氣得一佛升天，都想掐死他。
曹昆這才恍然大悟，一拍腦門。
“瞧我這記性！”
“葛老，您是說……那對姐弟？”
“廢話！除了他們還有誰？”
葛老頭氣不打一處來，氣得吹胡子瞪眼，
“你倒好，嘴皮子一踫，讓我給安頓。你知道那丫頭多倔嗎？說啥都不肯白住，非要干活抵房租！可我一個孤寡老頭子哪里有什麼活給她做？可是愁死我了。還有她那個弟弟，瘦得跟個猴兒似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他趕緊陪著笑臉，“葛老，您不是一直念叨著想要個人給您養老送終麼？這對姐弟我看就挺好，知恩圖報，多好的孩子啊。”
“您放心，那位姐姐的工作崗位我心里有數，回頭就能安排，您只需要先給她們安頓個住的地方就行。”
“哼！等你小子來安排，黃花菜都涼了！”
葛大爺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那倆孩子的住處，我已經托人安排好了，就在廠子後面的職工宿舍，暫時先擠一擠。”
“不過工作的事情還真得你來安排，我說什麼她都不信，非得等你。”
曹昆看著葛大爺氣呼呼的樣子，心里卻是一陣暖流淌過。
他知道，這老爺子就是嘴硬心軟。
他湊上前，嬉皮笑臉地給葛大爺捶著肩膀。
“葛老，您老人家辛苦了！您這不也是給自己找了個伴兒嘛？以後逢年過節，不就有人給您端茶倒水，養老送終了？”
“滾蛋！”葛大爺笑罵了一句，臉上的怒氣卻消了大半。
他頓了頓，斜了曹昆一眼。
“改天，我讓他們姐弟倆在廠里擺一桌，好好謝謝你這個大恩人。不過我可說好了，菜得你小子提前弄來，尤其是肉！”
“得 ！”曹昆笑著一口應下，“保證讓您老吃得滿嘴流油！”
葛大爺這才舒坦了，擺了擺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行了行了，趕緊滾蛋吧，看見你就心煩。”
曹昆笑著隨手翻出一包特供香煙塞了過去，“那您老先歇著，我得去趟采購科了，胡大哥他們估計都等急了。”
“去吧去吧！”葛老頭不耐煩地擺擺手，“別忘了我交代的事兒！”
看著曹昆離去的背影，葛老頭臉上的“嫌棄”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慰的苦笑。
他搖了搖頭，重新靠回躺椅上，嘴里卻輕聲嘀咕著。
“這臭小子，還真會給老頭子我找事……不過，倒也是個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