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看向萧卿礼：“你想说，皇上……”
萧卿礼现在还不能久站，于是坐回了轮椅上，淡淡的开口：“皇上不敢直接下手，大皇子猜到了皇上的心思，所以才敢放手一博。皇上的本意不是要将安国公府卸磨杀驴，只是也容不得萧家这般风头无两，希望祖父交出兵权回乡养老。”
功高震主，被帝王忌惮。
但皇上刚除掉一个谢家，这个时候再把萧家赶尽杀绝，就会受世人口诛笔伐，当初谢家叛国一事说不定要遭人质疑。
史书上会留下他不光彩的一笔。
景和帝多疑，却又极爱惜名声，想名垂青史。
所以行事不能不顾忌。
原本他成了废人，皇上收回世子封号，萧家后继无人，皇帝也能放心的继续用祖父。
可偏偏祖父找回了三叔。
三叔还不是个一世无成的草包，有能力有本事，不靠安国公府也入了六部。
所以哪怕不走武将之路，日后怕也会位列内阁。
何况三叔还有儿子。
谁能保证江亦安没有将帅之才。
“陷害萧家与敌国奸细来往，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只是想收回兵权，谁信呐。”江崇远瞪直了眼睛，忽然插嘴道。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消化不完。
不管皇上是收回兵权还是铲除萧家，这都不是件好事啊。
他这个时候跟亲爹划亲界线还来不来得及？
“萧家有罪，不过皇上厚恩宽恕罪臣，只抄家流放饶其性命，明君之德，受万民敬仰。”萧卿礼淡淡的说道。
这就是皇上想要的效果。
“但最后吴柯却什么都没有搜到。”安国公看着萧卿礼，肯定的说：“是你把消息透露给靖王的？”
萧卿礼没有说话。
江崇远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萧卿礼。
“你有病啊，一边跟大皇子狼狈为奸陷害自己家，一边去找人通风报信？”江崇远毫不客气的骂道。
萧卿礼幽怨的看了江崇远一眼：别骂了，三叔！
给孩子留点面子吧。
“你当时为何不说，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安国公问。
萧卿礼摸了摸鼻子：“在今日之前，我心灰意冷，恨三叔一家，对祖父有怨，所以就算是死，也要让你们煎熬的活着，而我想，经此一事，祖父日后应该会有所警惕，萧家全族能得以脱身。”
安国公听到这话，着实被噎了一下，虽然后半句是为了萧家考虑，但他还是恨不得脱了鞋底板对着孙子一顿狂抽。
江崇远会不会因萧卿礼的死而自责煎熬，安国公不好说，但自己下半辈子绝对会因自己处死长孙而痛苦煎熬。
这个令他骄傲的孙子，还真是把人心算计的明明白白。
就差一点……
如果不是顾念着祖孙之情，又有顺意那样忠心的奴才跳出来揽责，他顺势而为让顺意顶罪，孙子真的要死在了自己的手里了。
而倘若他也没有让萧卿记自行处置顺意，顺意因此而死，孙子怕是从今往后也会恨他入骨。
祖孙生了隔阂。
怎么可能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
想到这个可能，安国公的手都在抖。
萧卿礼看着自家祖父喷火的目光，莫名有些心虚。
他算到了人心，却也算不准人心。
忽然，他从轮椅的夹层里掏出一叠纸，递到了安国公的眼前。
“干嘛？”安国公没好气的道。
萧卿礼：“梁国在京城各处的安插的奸细名单。”
安国公满腔怒火，在听到这话时忽地卡了，他愣愣的问：“靠谱吗？你哪里搞来的？”
萧卿礼：“大皇子那里探来的，就算不是百分百真，也大差不差，别忘了被带进咱们府上的那个奸细，可是真的，但皇上却以为是用来陷害萧家的一个棋子而已。”
安国公跟江崇远闻言，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那个奸细骂你是叛徒，所以真正通敌的是大皇子？”安国公震惊不已的道。
简直瞎了皇帝的狗眼。
安国公一心效忠景和帝，即便出了谢家叛国一事，他也不愿意去恶意揣测皇上。
原来，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个。
“祖父……”萧卿礼神色蓦地变得凝重：“萧家不能坐以待毙，该站队了。”
“唉哟！”江崇远吓得脚下一个踉跄，自己把自己给踩了。
安国公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面色紧绷，每一条皱纹都透着一股凛冽之意。
站队。
说着容易，可夺嫡之争凶险无比，谁也不能保证哪个皇子一定能坐上皇位。
或者说，每个站队的家族，都觉得自己支持的皇子是最后的赢家。
可成王败寇，如果失败，那么整个家族也要跟着倾覆。
但同样的，心生芥蒂的皇上，也不会轻易放过安国公府。
要么赌一次皇帝的信任，要么拼出一条血路。
“除去大皇子，你想站谁?”
过了许久，安国公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几位皇子，如今最有能力的是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
二皇子性格冷漠手段狠辣，安国公觉得要是让他继位，搞不好会出一个暴君，并不看好。
“论贤名跟声望，非四皇子莫属。但余下几个不怎么出挑的皇子，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优势。”
萧卿礼沉默了一下。
江崇远抖着唇道：“你们俩能不能别把这么严肃的事情，说的好像在挑大白菜一样啊。”
“咳！”安国公轻咳了一声，道：“那就先观望，何况棠棠才跟裴今晏订了亲事，夺嫡之路已经不仅仅是我们一家的事情，我得探探靖王的口风。”
萧卿礼点了点头。
“我体内的毒已解，可以站起来一事，暂时先瞒着。”
安国公：“嗯，我也正有此意。”
“如今敌在明，我们在暗，未必不是件好事。”萧卿礼说：“接下来，先从拿回世子之位开始。”
“你想做什么？”安国公问。
萧卿礼指了指安国公手中的东西，转而看向江崇远：“三叔，世子之位，你要吗？”
呃——
为毛这话从你嘴里听起来，就像是问我要不要吃饭这么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