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章
“劉愛卿連自家孫兒哭了由誰安撫都不知道,卻能對于這宮中事務,對于朕的兒子在哪里,和誰在一起,有沒有回宮一清二楚,也算是消息靈通了。”
說完,康熙頓了一下,眼神掃視過殿內所有人,那眼中的冰冷讓所有人都心驚無比。
“此次太子出宮,乃是經過朕的允許,熙親王思念大哥,哭鬧不止,太子友愛兄弟,不忍他傷心,又不放心他小小一個獨自出門,便親自陪著弟弟去見大阿哥,有什麼問題嗎?
是太子不該友愛兄弟,還是朕的熙親王不該思念哥哥?劉愛卿,你說呢?”
康熙越說,語氣中森寒的意味便越發明顯,迫的滿殿屏息,不敢發出聲音。
“微臣……微臣……”
劉御史被康熙的一番逼問,弄的結結巴巴,根本說不出來什麼,一點不像剛才出來啟奏那股理直氣壯的氣勢。
“太子帶著熙親王去哪里,什麼時候回來,都是朕的家事,何時開始由得了你們說三道四,還眼巴巴的在朝堂上抨擊太子了?!
怎麼,你們是覺得自己是太子的長輩,可以替朕管教他了?”
康熙這句話不可謂不嚴重,管教太子?他們誰有這麼大的臉?
而且他一打擊就打擊了一片人,在場的眾位官員,除了索額圖這個太子的舅老爺,看太子那是怎麼看怎麼好外,又有誰沒有或專門,或溜邊的參奏過太子呢?
頓時,偌大的殿內跪了一大片的人,所有大臣都跪地請罪,笏板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臣等惶恐,臣等不敢!”
“哼,你們不敢?朕看你看就是太敢了!竟然敢如此欺負朕的兒子,是瞧著朕軟弱,不敢治你們的罪嗎?”
康熙的聲音像是淬了冰,一字一句的落在大臣心上,凍得他們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什麼話!什麼話!皇上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說什麼?你軟弱?軟弱的輕松開十石的弓?還是軟弱的抓了鰲拜,平了三番?
大臣們覺得自己實在是委屈,這些年皇上對于朝堂的掌握越來越嚴密,和從前的大臣們相比,他們這些大臣簡直就是小可憐般的存在,根本不敢挑釁皇上啊!
這麼想著,其他人便將這位劉御史暗暗在心中恨上了。
自己頭鐵就不能私下里給皇上上折子嘛?一定要挑一個他們這些人都在的時候!
怎麼,這樣就有人能陪你一起背鍋了是吧?
而正被群臣在心中悄悄蛐蛐的劉御史,此時正臉色煞白,汗流滿面,他跪下之時,站在他周圍的大臣都下意識的“嘶”了一聲。
無他,只因為康熙的氣勢大部分都是朝著劉御史而去,迫的他“ ”的一聲便跪在了地上,那聲音很大,讓人听著就覺膝蓋疼,心中對于劉御史的怨懟都輕了不少。
“皇上,微臣只是為了儲君的聲譽……”
“儲君的聲譽?太子的聲譽朕自會替他看著,倒是劉愛卿……”
康熙停頓了一下,似是在斟酌措辭,本想在說些什麼斥責這個撞在自己槍口上的,沒有眼色的臣子,但是看著他此時像是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又頓感無趣,失了興趣。
“罷了,你退下吧,朕今日不想听你說話,之後幾日也不想看到你。”
康熙靠在龍椅上,罕見的沒有腰背挺直,隨意的對著劉御史揮了揮手。
劉御史跪在那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重重的朝著康熙磕了個頭,踉蹌著回到了班列中。
朝堂上又陷入了一片死寂,跪在地上的大臣們全部都將頭低下,以期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行了,都起來吧,跪在這里一大片,像什麼樣子。”
“微臣謝皇上隆恩。”
有了康熙的發話,眾位大臣們又紛紛站起來身,只是又那些個上了年紀的,頭發胡子全部花白,此時就連站起來都有些費勁,還是靠著身邊人的攙扶,才勉強站了起來。
康熙看到了這一幕,卻並沒有做聲,自己從前就是給了這些人太多的優待,才會縱的他們如此放肆,肆意插手皇家私事。
最後,他用目光掃視過眾人,忽然換了一副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行了,都退下吧,朕累了。”
這話他說的是真話,昨日一整天,因為兒子不在,他也沒心思休息,便一直在處理政務。
等到了晚上,又因為兒子不在,而睡得十分不安穩,導致半夜便醒來,再睡不著了。
隨著康熙的一聲令下,梁九功立即高聲唱退,聲音帶著內侍特有的尖利。
頓時,文武百官跪伏一地,山呼萬歲。
康熙也沒有再理會他們的意思,徑自便從側殿的甬道出去了。
梁九功緊緊的跟在康熙身後,因為康熙的步子極大,導致他甚至都要小跑,才能跟上主子的步伐。
他在後面跟著,瞧的十分清楚,自家主子行進的路線,十有八九是朝著毓慶宮去的。
看到這,梁九功不由在暗自在心中發苦。
這麼一大早,太子殿下不可能便帶著小阿哥回宮了啊,通州距離京城起碼有半天的路程呢,即使是一路不停,最快也要中午才能到京城了。
更何況,梁九功總覺得太子爺不會這般迅速就帶著小阿哥回宮,最早也要今日晚間了。
一想到等一會自家主子跑到毓慶宮,卻發現里面並沒有自己想見的人,會不會心中更加氣不順,氣不順了會不會遷怒于自己這些近身伺候的,梁九功就心中越發的忐忑了。
好在,事情的發展並沒有梁九功想象中的糟糕,康熙行至半路便停了下來。
他站在半道上,望著那通向毓慶宮的道路,在心中瘋狂的運氣。
梁九功能知道的事情,康熙又怎麼會不清楚呢,只不過剛才是心中實在惦記,一時沖動,便出了門。
現在他心緒稍微平復了些,往日的淡定自若也回到了身上。
康熙看著路旁那叢開的正旺的太平花,良久沒有動作。
而主子不動,他身後的宮人們也都安靜如雞的站在那里,絲毫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