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剛剛染紅東方的天空，夏二愣駕駛著拖拉機，突突突，離開了風華村。
穿過大劉村中間的道路，行駛上通往縣城唯一的砂石路。
後面車斗里是西瓜，底部四周用草墊著，夏二愣駕駛得也很慢。
以防西瓜搖晃踫撞炸裂。
夏翠蓮坐在右邊車斗邊緣，吳倩和王連生坐在左邊車斗邊緣。
王連生從沒這樣起早過，不斷打著哈欠，吳倩不時拽一下他的胳膊，擔心他瞌睡掉下去。
秋玲則擠在夏二愣駕駛座上，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
喬宇駕駛著摩托車，和拖拉機並排走著。
秋玲和夏二愣一路上說說笑笑，夏二愣不時看秋玲幾眼，一分神，拖拉機有幾次拐彎地方差點撞樹上。
氣得喬宇大罵起來︰“夏二愣，小心點，你們倆想殉情去死，別帶上別人，再這樣，拖拉機下次你摸都別想摸。”
夏二愣這才集中注意力，認真駕駛起來。
他可听說了，高愛林要把拖拉機放喬宇手里，正琢磨著如何拿到手經常玩玩。
不能因小失大，何況，秋玲又跑不了。
新安縣產品批發市場，在縣城中心，隔著一條不寬的路，對面就是菜市場。
有很多商販是這邊批發，拉到對面賣，大門口人來人往，有拖拉機，小貨車，還有個人的平板車，獨輪車，三輪車。
院子內，一排拖拉機。
一眼望去，西瓜特別多，喬宇忍不住皺眉。
任何農產品，都忌諱扎堆，尤其是時鮮貨。
排除一部分水淹瓜，就是今年種瓜的真特別多。
從大家愁眉苦臉的樣子，就看得出來。
“瑪德，這瓜怎麼賣。”
王連生沒耐性，大聲罵起來，引來許多注視的目光。
“小聲點，听喬宇的。”
吳倩拉了王連生一把，瞪了瞪眼。
王連生這才閉嘴，不過還是低聲嘟囔著。
“等等看，別急著出手。”
喬宇支好摩托車，掏出一支煙，點燃，穩定一下心神。
批發西瓜，他也是第一次，只是知道大概價格。
喬宇不急著出手，那些過來批發西瓜的小商販也不急，只是在四處轉悠，打听價格。
喬宇讓夏二愣打听了一圈，大家似乎很默契，都差不多價格，咬住不松口。
種瓜的和小商販形成了對峙，種瓜的當然想多賺點，小商販巴不得價格低下來，利潤也大。
過了足足兩個小時，太陽毒辣，終于有瓜農扛不住，開始降價，小商販也行動起來。
“我們怎麼辦？”
夏翠蓮看向喬宇，柳眉緊蹙。
這車瓜是探行情，也是她和吳倩的心血，這樣價格，幾乎只是保本，還不算拖拉機油錢。
“等。我就不信，好瓜賣不出好價錢。”
喬宇咬了咬牙，依舊堅持比人家價格多一點。
有個小販推著三輪車過來，問了一下價格，接連搖頭︰“別人比你們便宜。”
“哥，那你不得看質量嗎。”
喬宇陪著笑臉，拿著刀，麻利地切開一個瓜，拿一片遞過去︰“你嘗嘗，又甜又沙，皮還很薄，這是我們村特殊土質才有的。”
小販接過瓜，大口吃完，咂了咂嘴，又吃了兩片，擦了一下嘴，一臉舒坦︰“瓜不錯，還是貴了點。”
說完，扭身就走。
“這老家伙，就是來解饞的，瑪德，這麼熱的天，我們自己都舍不得吃。”
夏二愣氣得跳起來，握緊拳頭，抬腳要追過去。
喬宇急忙拉住他，把一片西瓜塞進他手里︰“別沖動，消消火。”
今天特別熱，加上批發市場地方不大，很多人，空氣都感覺有點悶。
別說夏二愣，喬宇都覺得心中冒火。
夏二愣拿著西瓜，剛要咬，頓了一下，看了看身邊的秋玲，遞過去︰“給你吃。”
“你吃吧，看你臉都熱紅了。”
“不熱，不熱。”
夏二愣嘿嘿笑著，擦了一把汗，依舊把西瓜塞進秋玲手中。
喬宇在一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兄弟算是白交了，眼里現在只有女人。
又有幾個小商販過來，喬宇把一片片西瓜遞過去，吃了後，大家都說這瓜不錯。
但依舊不出手。
一位五十幾歲，戴著草涼帽的老頭，下巴特別尖，大家稱呼尖老板。抬手拍了拍西瓜︰“價錢下一點，和他們一樣，我們大伙把你的瓜全部分了。”
“不行。”喬宇很果斷地搖頭︰“一等價錢一等貨，我要是低價賣，早就賣完了。”
“小兄弟，你別教條，市場就是這樣，隨時變化。”尖老板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瓜放到明天，價格可就要腰斬，虧得你只能哭。”
“哭也在背地里哭。”
喬宇輕聲笑著，顯得很平靜。
眼前這些商販顯然很識貨，還是在玩心理戰，一旦放水，下次再來價格更上不去。
村里可是一大片西瓜呢。
來吧，陪你們耗著。
喬宇氣定神閑，他本身就有點賭徒特性，養豬就是一場賭。
一位小姑娘拉著平板車過來，齊眉短發，身材嬌小，穿著學生服，瓜子臉，五官清秀。
到了近前停下，擦了擦汗，四處看了看，一臉青澀。
空平板車拉得都有點吃力，顯然沒什麼力氣。
“方曉晴，你也想賣西瓜。”尖老板一臉不屑︰“你這細胳膊細腿，拉著一車瓜走街串巷，能行嗎。”
“我就在家門口賣。”
方曉晴笑了笑，喬宇遞給她一片西瓜。
“謝謝。”
小姑娘吃得很文雅，慢慢吃完，擦了擦嘴︰“這瓜好吃，我就賣這個。不過我第一次賣，不懂生熟，可以保證嗎。”
“包熟。”喬宇拍了拍胸口︰“可以保證，要是有半點生的，你下次退給我。”
“那就行。”
小姑娘點了點頭︰“幫我選一些，放車上。”
“等一下。”旁邊一直等待的商販焦急起來，伸手攔著方曉晴︰“小丫頭，你也不問價格就下手。”
“什麼價？”
方曉晴這才想起來，對著喬宇尷尬地笑了笑。
“你真是瞎胡鬧。”
尖老板瞪著方曉晴，一臉惱火。
做了半輩子生意，第一次見到問都不問就下手的。
關鍵是，小姑娘打亂了大家一起壓價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