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
A城区西街某老旧小区外,小姑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眼前的居民楼奋力抓去,可她被一个高大的警察紧紧抱在怀里,任凭怎么挣扎,都碰不到那熟悉的建筑分毫,哭声里满是无助与恐慌。
“老婆!我老婆还在里面!你们凭什么把她关起来!”一个中年男人挣脱着警察的阻拦,朝着小区大门嘶吼,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我的家还在那!让我回去!”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想往里冲,被身边的警察连忙拦住。
现场乱作一团,哭喊声、争吵声、警笛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要追溯到昨天下午那个喝醉酒的男人。
时间回到昨天中午。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拎着半瓶白酒,摇摇晃晃地往家走。他刚从黑市淘到个“宝贝”,那是一块黢黑的石头。据黑市老板说,这东西是从某个秘境里带出来的,剩下最后一块没人要,老板急于收摊,就以几十块钱的低价卖给了他。
男人乐开了花,心里直觉得自己捡了个大漏,秘境里的东西,甭管有没有用,向来都能卖出高价。
他把黑石头随意揣进裤兜,又在路边酒坊买了瓶好酒,边走边喝,等快到小区门口时,酒劲上头,直接歪倒在路边的大树旁,呼呼大睡起来。
这在老破小区里实在太常见了。这里是A城区最边缘化、最破败的地方,住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穷得快吃不起饭的懒汉,还有些游手好闲的街溜子。喝醉酒倒在路边,第二天醒来身上的财物大概率会不翼而飞,早已是这里的“常态”。
果不其然,今天中午,那个酒鬼还瘫在树边酣睡。一个路过的街溜子眼尖,看到他口袋鼓鼓囊囊的,立刻蹲下身去摸钱包。可掏出来一看,钱包里只有几百块零钱。
“艹!穷鬼!”街溜子骂了一声,将钱取出然后把空钱包狠狠甩到男人脸上,正准备转身离开,又瞥见男人另一侧口袋里还有个硬物。他以为是黄金之类的宝物,伸手一掏,却摸出一块黑黢黢、冷冰冰的“煤块”。
“晦气!变态吧,随身带块煤!”街溜子嫌恶地把黑石头扔回男人身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可那黑石头落到男人身上后,竟像是活过来一般,滚落到地上,“咚”的一声撞到了旁边的大树,随后便静静躺在草丛里,看不出丝毫异常。
另一边,那街溜子还在为没抢到钱愤愤不平,走着走着,看到路边有个小哥正在买烧饼,付钱时掏出的钱包里,赫然装着几张百元大钞和不少零钱。街溜子瞬间见钱眼开,脑子一热,冲着那钱包就扑了过去。
小哥也不是吃素的,见有人当众抢钱,当即与街溜子扭打在一起。
一开始路边还有人起哄看热闹,可两人越打越凶,街溜子像是着了魔一般,眼里只有钱包,死活不肯松手;小哥也是个倔脾气,不肯吃亏,两人打得头破血流,场面一度失控。
最终还是有人报了警。可警察赶到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街溜子的身上竟然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整个人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凶狠,不似常人。
这种超出常理的情况,根本不是普通警察能处理的。
他们只好迅速疏散围观人群,拉起警戒线,同时给公查所打去了求助电话。
彼时,公查所里大部分人不是在休假,就是在执行任务,留下的多是学者和文员,根本没有能外派的战力。
负责下派任务的指挥部大队长斟酌再三,决定派一位正在休假、精神力较强的成员去看看情况,毕竟斗殴者身上冒黑气,大概率与诡异力量有关。
论精神力,救援队第一组的04无疑是最佳人选,可他最近天天泡在心理咨询室,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最终,大队长把目光落在了精神力偏向攻击型、且懂探查的03身上。
于是,正在训练场和孟域、苏荃一起练飞行的季渐鸿,接到了这通打断假期的任务电话。
虽然满心不满,好好的休假,竟然要去处理这种街头斗殴的“小事”,但领导的命令不能违抗,他还是匆匆与孟域告别,火速赶往现场。
等季渐鸿抵达西街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斗殴双方早已停止了打斗,买烧饼的小哥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也沾染上了些许黑气,旁人不敢轻易靠近;那街溜子则倒在不远处,整个人已经被浓郁的黑气彻底包裹,看不清面容,只剩下一团扭曲的黑影。
警察们只能守在警戒线外,维护秩序,不让好事者靠近。
季渐鸿走到被黑气包裹的街溜子身边,还没等靠近,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负面情感波动扑面而来——愤怒、贪婪、暴戾,各种恶劣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人浑身不适。
他不敢大意,迅速后退两步,改用精神力探查。可就在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团黑气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冷、可怕的气息,顺着精神力的连接,疯狂地朝着他的大脑钻去,像是要侵占他的意识,操控他的行为。
季渐鸿吓得魂飞魄散,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那部分精神力的联系。虽然这样会造成不小的精神力损耗,但比起被不知名的黑气感染、失去理智,这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他瞬间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情。
季渐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舞芳舒,她是修仙者,或许对付这种诡异黑气有办法。
虽然他打心底里不想打扰正在闭关修炼的舞芳舒,更不想和这个向来不对付的同事打交道,但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舞芳舒对于假期被打扰本就极为不满,尤其是打扰她的人还是季渐鸿。
她起初直接挂断了电话,可季渐鸿锲而不舍,挂了又打,打了又挂,最终,舞芳舒还是不耐烦地接通了。
“09,来西街这边,我发你位置,有麻烦。”季渐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个人情绪。
“与我无关。”舞芳舒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波澜。
“领导的命令,你也不听?”季渐鸿搬出了杀手锏。
舞芳舒瞥了一眼手机通话记录,除了季渐鸿这一连串的骚扰电话,上一次通话还是几天前的工作联络。
“这不是领导的命令。”她冷冷反驳,手指已经要按在了挂断键上。
“你信不信我现在给领导打个电话,他立刻就会派你过来支援?”季渐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挑衅,“刚领导特意派我来处理这件事,要是我解决不了,他肯定会派下一个人。而我作为唯一到过现场的秘境调查员,只要我推荐你,领导大概率会直接听我的建议。”
舞芳舒的手指顿住了。
她确实很讨厌季渐鸿,更讨厌有人打扰她修炼,但秘境调查员这份工作,是她在中转站找到的最适合自己的,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失去工作。
“地址。”舞芳舒最终还是妥协了,语气依旧冰冷。
“西街老破小区这边,具体位置我发你。”季渐鸿松了口气。
“城市内?”舞芳舒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诧异,城市内的事务,向来归警局管,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秘境调查员插手。
“情况特殊,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季渐鸿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等舞芳舒赶到现场时,意外地发现南紫也在。
很明显,她是被季渐鸿叫来的。
其实季渐鸿一开始并没打算麻烦南紫,她是普通人,没有特殊能力,面对这种诡异黑气,大概率也束手无策。但南紫是救援队一组的组长,资历比他老,见识也更广,说不定能看出些门道。
可惜,南紫来了之后,也只能和季渐鸿大眼瞪小眼,她看着那团浓郁的黑气,也是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舞芳舒走到被黑气包裹的街溜子身旁,仔细打量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人身上流淌着浓郁的不祥气息,就像是恶事做尽、恶气缠身的十世恶人。可看他这模样,顶多就是个街头小混混,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恶气?”
十世恶人?在场的警察和季渐鸿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小偷小摸的街溜子,竟然这么坏?
“不对。”南紫突然开口,指了指不远处倒地不起、生死不明的小哥,“他身上的黑气能侵染其他人,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恶气缠身。”
舞芳舒走到小哥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番,发现他身上的黑气虽然比街溜子淡,但性质完全一样,都是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她不由得对自己刚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长官!这边搜寻到几位身上同样沾染黑气的人!”就在这时,一位年轻警察小跑过来,冲着三人敬了个礼,语气急促地汇报道。
在中转站,公查所的地位高于警局,属于直属上级,所以警察们对他们都以“长官”相称。
三人连忙跟着警察,前往被封锁的另一块区域。只见路边的大树旁,躺着一个和街溜子一样、被黑气完全包裹的男人,剩下几人情况稍轻,只是身上部分区域被黑气覆盖,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这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了。舞芳舒尝试用自己的神识探查,结果刚一接触到黑气,就感受到了和季渐鸿一样的情况,一股阴冷的气息试图顺着神识侵入她的识海。
舞芳舒脸色一变,迅速切断神识,神情越发难看。
与季渐鸿和舞芳舒不同,南紫对研究黑气本身没什么兴趣,那东西一看就碰不得,她一个普通人,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
她决定用最稳妥的普通人方法排查:穿上公查所送来的防毒服、戴上防毒面具,开始在附近仔细探查。
毕竟是组长,经验丰富。她一边让警察去核查现场所有能看清面容者的身份信息,一边亲自采集人脸数据,隔离区情况不明,不能让普通警员冒风险进来。
很快,警察就把整理好的资料递了进来。南紫快速翻阅后,大致推测出了事情的经过:那个被黑气完全包裹的男人,应该是最初的源头;其他被感染的人,都是这附近一带的惯偷、街溜子,平日里看到有人晕倒在路边,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趁机摸人钱包。
这么看来,这黑气就像是一种传染病,通过接触传播。可这里是中转站啊!城市边缘有层层大阵防护,按理说,这种诡异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城市里,更应该出现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难道……这黑气是来自秘境的东西?
南紫心里一动,开始在现场四处寻找可疑物品,同时让季渐鸿也帮忙一起找。
季渐鸿向来相信南紫的判断,立刻点头答应,开始在草丛、墙角搜寻;可舞芳舒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黑气的本质,而不是寻找什么可疑物品,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地观察着黑气。
南紫也不在意舞芳舒的“叛逆”,这人在执行任务时就经常不听指挥,更别说现在是休假期间了。
扑簌簌——
就在南紫和季渐鸿快要搜遍整个区域,依旧毫无收获时,一阵狂躁的凉风突然席卷而来。
中转站的天气向来诡异无常,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可能就会飘起雪花,甚至偶尔还会下火雨,没人能摸透它的规律。
众人下意识地抬手护住眼睛,防止风沙迷眼。可等他们放下手、再次睁开眼时,现场的一切都变了。
狂风吹得落叶漫天飞舞,那些枯黄的树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旋转、飘散。更诡异的是,凡是被落叶碰到的人,行为都变得异常起来:有的突然变得狂躁,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有的瞬间陷入抑郁,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还有的甚至开始在马路边上一边脱衣服,一边跳着毫无章法的舞蹈,神情癫狂。
看到这一幕,南紫、季渐鸿和舞芳舒脸色骤变,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不是树叶,而是树!这诡异的变故,根源在那些路边的大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