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弟,你不要怕呀!我们队长超厉害的,他可是咱们公查所,甚至整个中转站最顶尖的治疗师,只要人还有一口气,他都能给治得活蹦乱跳的!”
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明天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太久没感受过这样纯粹的善意,下意识地偏开了头,身体紧绷得像一根弦。
紧接着,另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掌伸了过来,先是轻柔地抚过他的眼睛,再是喉结,最后是四肢。神奇的是,那只手触碰到的地方,原本撕心裂肺的痛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仿佛枯木逢春,所有受损的地方都在悄然新生。
明天最先恢复的是视力。当黑暗褪去,光明重新涌入眼底时,他有些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男一女:男人看起来刚满二十岁,气质沉稳,眼神温和;女人十六七岁的样子,笑容明媚,眼里满是关切。
“小弟弟,能看见我吗?”女人见他睁开眼睛,惊喜地弯下腰,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手。
明天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队长,他的耳朵能听见吗?还是说……有点不聪明?”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叉着腰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继续专注地为明天治疗身上的旧伤。直到将他全身的伤势都处理完毕,才开口说道:“试试,能不能走路。”
在他的治疗下,明天原本早已萎缩的肌肉重新变得有力,断裂的骨骼也已愈合。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感受着久违的灵活与无痛,有些茫然地动了动手指,又试探着动了动腿脚。
他张开嘴,想像以前那样发出“啊啊”的声音,却突然感觉到嘴里多了一截柔软的东西,是舌头!他已经太久没有舌头了,久到快要忘记该如何发声,只能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脚,眼神里满是困惑。
“他看起来真的有些呆唉。”女人好奇地打量着明天的表情,见他始终没什么反应,又看向男人,“这可怎么办呀?”
“他看起来不满十岁,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也正常。”男人沉吟片刻,说道,“把他送去学校上学吧,慢慢学就会了。”
“好嘞!那我去和高层说一声,查查他的户籍,送他回家。”女人冲男人摆了摆手,“那我先走啦!”
男人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收拾治疗工具,准备下班。
明天被女人牵着走出医务室,他太久没走路了,步伐有些踉跄,像个刚学步的婴儿。他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收拾东西的男人,又仰起头,看向牵着自己手的女人。
“啊,啊——这,介——”
他想叫一声“姐姐”,可舌头刚恢复,说话时捋不直,发音古怪又模糊。
女人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温柔地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弟弟,你长得真可爱!你的头发是天生白色的吗?好漂亮呀。”
明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记得小时候,自己的头发并不是白色的。可自从在破庙里被院长阿姨捡走后,头发就渐渐褪色,变成了现在的银白色。院长阿姨说,这可能是白化病,他不知道白化病是什么,只知道这大概是一种病。
女人自称云湾湖,是公查所冲锋队的队员。她告诉明天,那个治疗他的男人叫解俞,是冲锋队的队长,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治疗师。说这些话时,云湾湖的眼里满是崇拜。明天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云湾湖带着明天跑上跑下,又是查户籍,又是办身份证。明天只是默默地跟着她,像个小尾巴。可整个中转站都查不到他的户籍信息,云湾湖突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从其他世界来的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又带着明天去做了全面体检,最终顺利为他办好了身份证。
“这个收好,以后你也是中转站的一份子啦!”云湾湖特意买了一个带挂绳的卡套,把身份证放进去,挂到明天的脖子上,“一定要戴好,以后去哪都得刷这个。”
明天懵懂地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卡片,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两天你先住在我家吧,等我忙完这阵,就给你办入学手续,送你去学校上学。”云湾湖先带着明天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然后牵着他回了自己的家。
大部分公查所的成员都会住在宿舍,毕竟A城区的房子价格不菲。但云湾湖的爸妈本来就住在A城区,她有自己的房子,平时也就不用去挤四人寝室。
云湾湖的家是一套八十平的两室一厅,装修带着复古的温馨感。她的爸妈出去旅游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她把自己的小房间让给了明天,自己则去住爸妈的房间。安顿好明天后,云湾湖本来打算出门办点事,可刚走到门口,就被明天抓住了袖子。
“额,喔,哦,窝……”明天试了半天,也没能清晰地说出“我”这个字,急得脸颊通红。
云湾湖蹲到他面前,温柔地问道:“你是害怕一个人待着吗?”
明天猛地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恳求。
其实在那些看不见、说不出、动不了的日夜里,明天都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他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想上厕所也没人搭理,直到浑身沾满屎尿味,才会被人粗暴地拽起来清理,还会被骂着“累赘”抽打一顿。
明天不怕被打,甚至觉得被人打骂,也比身边空无一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要强,至少那样,他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好吧。”云湾湖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姐姐今天陪你睡。”
那天晚上,云湾湖侧躺在明天身旁,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小时候爸妈哄她睡觉的故事书,轻声朗读。温柔的声音像摇篮曲,包裹着明天,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渐渐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之后的几天,明天天天跟着云湾湖。云湾湖上班,他就跟着去公查所,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乖乖坐着;云湾湖忙工作,他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在公查所,他又见到了那个医术高超的队长解俞。
本来明天应该很快就被送去学校的,但云湾湖一直忙着处理工作,没来得及办入学手续。而且明天格外黏她,她也担心他年纪太小,无法适应学校的生活,便暂时搁置了这件事。
最近中转站格外太平,没有新的秘境出现,也没有诡异事件。云湾湖天天对着一堆文书工作,快要被逼疯了。
“我加入冲锋队,就是为了不用看这些破文字啊!为什么还要写这么多报告啊啊啊啊!”她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崩溃。
一旁的解俞端了一杯温热的咖啡,放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喝点咖啡醒醒神,就差最后一点了。等忙完了,我带你去电玩城放松一下。”
云湾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头看向他:“只带我一个人去吗?”
解俞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你想带其他同事一起,我也不介意。”
云湾湖立刻撇了撇嘴:“才不要!这可是咱们的二人约会,谁要带其他电灯泡啊!”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纷纷调侃起来:“呦,湾湾,这还没成呢,我们就成电灯泡啦?”
云湾湖偷偷看了一眼解俞,脸颊微红。解俞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还没成年呢。”
“我还有两个月就到十八岁生日了!”云湾湖高傲地昂起头,不服气地说道。
解俞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轻声问道:“那到时候,如果我向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云湾湖的脸颊更红了,故作傲娇地说道:“到时候看你表现喽!”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一阵调侃的笑声。明天懵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太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只觉得解俞队长和湾湾姐姐的关系,好像比其他人更好一些。
“湾湾,等你下班之后,安心去和队长约会吧,小白交给我照顾就好。”办公室里一位看起来快三十岁的优雅大姐姐开口说道,她是秦姐,平时很照顾云湾湖。
“那就麻烦秦姐啦!”云湾湖弯下腰,摸了摸明天的头,“小白,你先跟着秦阿姨回家,等晚些时候,我去接你。”
“小白”是大家给明天取的昵称,因为他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太过有辨识度。
明天乖巧地点了点头,可当看到云湾湖忙完工作,转身要走时,还是忍不住追了两步,眼里满是不舍。
明天跟着秦姐回了家,秦姐对他也很好,给她买了零食和玩具。可他心里始终惦记着云湾湖,一直扒着窗户,盼着她来接自己。
晚上七点,云湾湖终于来了。明天立刻冲上去,紧紧抓住她的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吐字依旧不太清晰:“窝布线历凯万旺节介(我不想离开湾湾姐姐)。”
云湾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弯下腰,轻轻抱住他:“好,以后姐姐去哪都带着你,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明天用力点头,生怕她会食言,抓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可两天后,云湾湖突然接到了高层的任务:某位学者在一个旧秘境中发现了新的物种,需要冲锋队先一步前去探查情况。
云湾湖满脸歉意地蹲到明天面前:“小白,姐姐要去执行任务,你去邻居阿姨家住几天好不好?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是明天第一次在中转站大哭大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他终于遇到了真心对他好的湾湾姐姐,他再也不想和她分开哪怕一天!
云湾湖有些苦恼地看向来接她的解俞。解俞叹了口气,说道:“反正是去过几十次的老秘境,对我们来说和逛自家后花园没区别。虽然擅自带孩子去秘境不符合规矩,但情况安全,他又这么舍不得你,不如就带着他一起去吧。”
云湾湖有些犹豫,但看着明天哭得抽抽搭搭、满脸泪痕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把他抱上了车。
解俞开车去接其他队员,明天趴在车窗上,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车辆很快驶出中转站,进入了秘境范围。对于这次任务,队里的其他人都抱着度假般的轻松心情,在车里唱歌、聊天,氛围十分欢快。
“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吧,到地方我叫你。”云湾湖轻轻拍了拍明天的小脑袋。明天的上眼皮一直在打架,确实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她的声音,乖巧地点了点头,趴在她的腿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次秘境任务果然如众人预想的那般顺利。他们很快找到了学者描述的新奇物种,拍照、取样,一气呵成。返程途中,众人还特意停下车,在秘境里歇歇脚。
明天踩在松软的泥土地上,好奇地东张西望。云湾湖在路边随手摘了一朵小花,这种花她认识,无毒无害,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她把花别在明天的耳后,笑着夸赞:“小白真漂亮。”
明天眨了眨眼睛,其实他并不喜欢花,但听到湾湾姐姐夸自己,还是忍不住红了脸颊,心里甜滋滋的。
他低下头,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摘了一朵一模一样的小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看向云湾湖。云湾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弯下腰。明天踮起脚尖,把花轻轻别到她的耳后,咧开嘴笑道:“接介耶飘亮!(姐姐也漂亮)”
云湾湖被他可爱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一把将他抱起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两口:“小白,你怎么这么可爱呀!要不我让我爸妈领养你,你做我真正的弟弟好不好?”
一开始,云湾湖只是打算让明天先适应中转站的生活,之后就送他去寄宿学校。等他毕业后成年了,再让他在中转站独立生活。可相处下来,她早就舍不得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家伙了,这么可爱的弟弟,谁舍得送走呢!
回去之后,云湾湖真的给爸妈打了电话。远在外地旅游的爸妈听说女儿捡了个弟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说等他们回去就办领养手续。
从那以后,明天就正式成了云湾湖的小跟屁虫,她去哪,他就跟着去哪。云湾湖执行任务,他也跟着一同前往。尤其是在他说话利索,意外暴露了“言出法随”的能力后,公查所破格将他收编,他成了冲锋队的第十一位成员。
平日里在公查所,明天不需要写报告。其他人忙着处理文书工作时,他就捧着平板,认真地听课学习;出任务时,他就跟在队伍里,用自己的能力为大家提供帮助。
他终于在中转站,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