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认出了这碎片的来历,他与解俞面面相觑,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人心头一沉的悲痛结论:舒湘最终还是死了。她孤身一人闯入冰原秘境,却不幸遭遇了雪狼窝。她的异能早已被废,只能凭借着机甲的性能与雪狼搏斗,但最终还是双拳难敌四手,被凶残的雪狼硬生生分食,最终只剩下了这一片机甲的碎片,证明她曾经来过这里。
明天和解俞的心情都有些低落,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闷起来。但孟域却突然提出了一个别样的看法,打破了这份沉寂:“这片碎片上有部分发黑的痕迹,边缘还有卷边,这是爆炸留下的痕迹。”祂看向解俞和明天,语气平静地分析道,“一个携带着炸弹的人,在遇到雪狼群的时候,不该落得如此狼狈的后果。就算打不过,也完全可以用炸弹突围,不至于被雪狼分食。”
解俞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微闪,喃喃自语道:“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被雪狼杀死的?雪狼只是碰巧捡到了她的遗物?”
“你们之前说过,那位名叫舒湘的女士曾经是救援队二组的组长,”孟域继续分析道,“能当上组长,她的胆识与智谋应该都是过人的。所以她既然决定只身来冰原秘境,就不该只带一枚炸弹,至少会做好充足的准备。”
孟域再次释放出一丝神力,进一步威慑住冰洞内的雪狼群,防止它们突然暴起。祂示意解俞和明天跟祂走到冰洞最深处,然后指了指地面:“这里是我找到碎片的地方,也就是说,她的机甲很可能是在这里破损的,她也可能在这里遇害。可她若是在这里遇害,并且引爆了炸弹……”孟域又指了指上方的冰洞顶部,“一场爆炸足以摧毁这个脆弱的冰洞,换而言之,咱们现在根本不该看到完整的洞穴,这里的雪狼也根本不该存在。”
解俞单指抵在下巴上,皱眉思索道:“你说得对,这里绝对不该是舒湘遇害的地方。”
舒湘或许是在其他地方遭遇了敌人,并与敌人展开了搏斗,机甲也在战斗中破损,掉落了碎片。之后雪狼发现了她的尸体,将其带回了洞穴进食。
可……这可能吗?
明天也提出了质疑:“如果舒湘是在其他地方遭遇了雪狼群,雪狼们根本就不会这么麻烦地把她拖拽回洞穴进食,它们只会在当场就争抢着将她撕扯成碎片分食干净,根本不会留下完整的遗物。”
“说,说到爆炸……”明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解俞,“组长,你记不记得,当初咱们躲在大王花里的时候?对,就是灵魂互换那次,咱们也意外地被炸弹袭击了,差点就全军覆没!”
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此刻突然让人感觉有种诡异的关联性,而连接两者的源头,就是那枚不该出现在冰原秘境的炸弹。
解俞也瞬间想起了这件事,他眉头紧锁,感觉事情好像比他们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还有……”明天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解俞,小声问道,“组长,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会有舒湘的项链?”
明天清晰地记得,当初离开冰原秘境后,他曾经看到解俞从口袋里掏出过一条项链,当时他就觉得那条项链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现在看到舒湘的机甲碎片,他才突然想起,那条项链分明是舒湘常年戴在脖子上的吊坠,据说是她和云湾湖特意去定制的,象征着姐妹情谊的吊坠。
解俞瞳孔猛地一缩,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觉得那吊坠眼熟,只是他完全没有印象,这条吊坠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这里!
“组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明天咬了咬嘴唇,将自己大胆的猜测说了出来,“在咱们忘记的那段记忆里,其实,咱们早就见过舒湘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冰原秘境许下的愿望,许愿之后好像也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代价,但有没有可能,代价早就已经悄悄地兑现了?只是他们失去了相关的记忆,完全不记得了?
可如果他们早就见到了舒湘,那为什么舒湘还会失踪?甚至可能已经遇害?他们救援队二组应该还不至于保护不了一位本身就很优秀的前组长。
解俞和明天都感觉内心乱成一团,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让他们越发困惑。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记忆,会是被什么样的手段消除的?”孟域适时地打断了二人的胡思乱想,引导他们回归重点。
解俞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消除记忆的手段太多了,而且中转站的人来自各种各样的世界,能力千奇百怪,我们很难判断,我们失去部分记忆会是什么手段造成的后果。”
“可能是因为我最近的研究误导了我的判断,”孟域蹙眉思索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有一种生物拥有消除记忆的能力,但这并不是他们的主要能力,只是附带效果。”
解俞瞬间就明白了孟域说的是什么。事实上,在孟域让他协助开展免费体检,看到那些异常的体检报告后,他的内心就一直发凉。
“你是说……伪人?”最后两个字,解俞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冰洞外的那四个异能团成员,真的就是他们本人吗?他们会不会已经被伪人替代了?
孟域微微点了下头,随即皱着眉补充道:“目前来讲,想准确辨别他们是不是伪人,只有通过抽血,用专业设备进行化验才行,肉眼根本无法区分。”
“不,你可能对于伪人有些误解。”解俞连忙压低声音,向孟域解释道,“伪人想彻底替代一个人类,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获取对方的记忆,模仿对方的言行举止、生活习惯。换而言之,只要是短时间内分别过的人,就可以用片段式的记忆来辨别对方的身份,在未完全替代一个人的前提下,伪人只能模仿外表和大致的性格,却无法完全复制对方所有的记忆细节。”
明天看看解俞,又看看孟域,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用气音小声问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舒湘也可能被伪人替代了吗?那她现在是死是活?”
解俞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甚至,咱们几个都有可能差点被伪人替代,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对方的计划没有成功,才只消除了我们部分记忆,让我们忘记了关键的线索。”
这样讲的话,好像一切的线索就都能串起来了:他们失去的记忆是被伪人吃掉了,舒湘失踪是被伪人抓走想替代,外面的那四个人的奇怪举动正是他们没能完全替代人类的表现。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造就现在的结果,如果他们当初与舒湘一起被抓,为什么他们能逃出来,还晕倒在雪地里,但舒湘却没能逃走?
好像这样的解释也有些牵强。
解俞依旧皱着眉结合所有的现象推测最合理的可能性。
听到解俞的话,明天背后瞬间一阵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果他们那段丢失的记忆真的和伪人有关,那这冰原秘境,简直就是一个布满陷阱的诡异之地,太可怕了。
其实关于解俞与明天的猜测,孟域本可以向【魂】询问寻求答案,【魂】之前经常在冰原秘境活动,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关于伪人和舒湘的线索。只可惜现在【魂】不在祂的体内空间,那熊孩子说待在里面太无聊,在保证绝不惹事之后,孟域便放它出去放风了,现在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或许外面那四个人会是一个突破口?现在已经可以确认那四人绝对有问题了,在没有其他线索的前提下,看来也只能从那几人身上打探情报了。
只可惜孟域的实力实在太强了,如果祂跟着解俞和明天一起回到异能团众人身边,那四人肯定会心存忌惮,解俞和明天这辈子都别想从他们身上打探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孟域思索片刻后最终选择了留下,只让解俞和明天两人先离开,继续演戏。
为了让表演更加逼真,孟域还故意“攻击”了解俞和明天两下,让这俩人看起来像是从雪狼窝中狼狈逃窜出来的,身上带着些轻微的擦伤和尘土,更有说服力。
“这个收好。”孟域递给解俞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正面有我打下的「定点」标记,背面有一个一次性的「通讯」印记。遇到危险时,将「通讯」这面的印记擦除,我就会立刻出现。”
“我知道了。”解俞郑重地收下石头,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里,生怕不小心损坏。
一切准备就绪,孟域在冰洞深处故意制造了一场小型爆炸。巨大的冲击力推着解俞单臂夹着明天,勉强从坍塌的洞口逃了出来,看起来狼狈至极。
“咳咳咳……”爆炸的烟尘呛得二人剧烈咳嗽,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雪沫,这场表演有八分的真实,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们是侥幸逃生。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冰洞口等候的珲舟四人连忙上前,一脸关切地去扶解俞和明天。
解俞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孟域那家伙,非要逞英雄,偏说要深入洞穴去单挑雪狼群,根本不听劝!”
明天也配合着干咳两声,咬牙恨道:“他倒是出够了风头,结果丝毫不顾我们的生命安全!要不是组长反应快,带着我跑得快,我们差点就被他引发的爆炸炸死在里面了!”
看到二人表情都难看至极,不像是装出来的,珲舟连忙扶着解俞的胳膊,安抚道:“别生气别生气,你们都是公查所的优秀成员,没必要为了这种人置气。说起来,那个孟域怎么没出来?”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孟域这个最大的威胁,到底死了没有。
明天转头看向已经彻底坍塌的冰洞洞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作自受呗,估计是把自己困在里面,被雪狼包围了,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解俞神色暗淡下来,语气带着点失望和无奈:“我早该想到的,能在那种大战中抢功劳、出风头的人,怎么可能靠得住……”
珲舟和其他三人连忙七嘴八舌地安抚解俞和明天,见冰洞的残骸中迟迟没有人再出来,甚至连声音都没有,珲舟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不知道是该进去搜救,还是直接离开。
解俞盯着坍塌的洞口看了一阵,最终像是彻底失望般转过身:“算了,咱们走吧,不用管他了。”
“对!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最好死在雪狼堆里才好呢!”明天也配合着跺了跺脚,语气愤愤不平。
见解俞和明天率先迈步往前走了,珲舟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连忙跟上二人的脚步,继续装作关切的样子。
走在解俞身后,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明天心中暗自祈祷,嘴上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我没真的咒你啊孟域,我刚刚只是在表演,不是真心想让你死……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由于自己这张言出法随的嘴,明天实在生怕自己一句无心的表演之语会成真,即使他刚刚的话里并没有夹杂“明天”两个字,也不敢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