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剧园，羽区，城中心，体检中心门口。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天边只泛起一丝鱼肚白，体检中心门口就已经有人排起了长队。孟域与苏荃早早赶来，只能走到队伍末尾，跟着人群缓缓挪动。
等到早上六点体检中心正式开门时，队伍已经排得一眼望不到头，堪比当初报名神仆选拔时的盛况，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加入队伍。
看来，想要通过神仆选拔进入神居区的人，真的不在少数。
孟域甚至怀疑，整个羽区有一半的人都来报名了。
让孟域与苏荃意外的是，在体检中心的抽血窗口，他们遇到了一个熟人——苏余歌。
不，不对。眼前的人表情冷漠，眼神疏离，一看就不是性格开朗的苏余歌。而且对方穿着体检中心的工作服，显然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并非来参加体检的选手。
“hi~妹妹，好久不见啊！”苏荃凑到窗口前，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你在这儿兼职呢吗？”
苏意冷冷地看了眼苏荃，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三个字：“伸胳膊。”
苏荃一撩额前的碎发，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乖乖伸出胳膊放到桌子上。苏意动作熟练地拿出止血带、消毒棉片，找血管、扎针、抽血，一气呵成，全程面无表情。
“唉，妹妹，看在我和你哥也算是好朋友的份上，搭理搭理我呗。”苏荃没话找话，试图打破沉默，“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意依旧沉默不语，抽完血后，拿出一根碘伏棉签递给苏荃，指了指体检中心内侧的方向，语气冰冷：“身高体重、视力检测在那边，下一个。”
“行，我等我兄弟完事儿了一起去。”苏荃抱着臂站在一旁，不肯离开，眼睛还在打量苏意。他看着孟域坐到凳子上，撸起袖子把胳膊搭上桌子，让苏意抽血，嘴里也没闲着，“妹妹，咱们也见过好几次了，别对我这么冷淡嘛。唉，等等！哦——你叫苏意啊！”他一眼瞥见了苏意胸前的工作牌，眼睛一亮，“你看，你姓苏，我也姓苏，咱们可是本家！我和你哥是好朋友，你叫我一声哥也不过分吧？”
“请往那边走。”苏意给孟域的针眼贴上止血贴，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指了指检测区的方向，便拿起下一个试管，招呼后面的人上前抽血，完全无视了苏荃的搭讪。
苏荃有些不死心，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孟域一把拉住。他只能不甘心地跟着孟域离开，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苏意的窗口。
“兄弟，我跟你讲，这个苏意和苏余歌的情况有点特殊。”走在通往检测区的走廊上，苏荃压低声音，把苏余歌是苏意第二人格的事情简略讲了一下，说完后，他期待地看向孟域，想听听祂的看法。
“有点奇怪。”孟域皱起眉，陷入思索。
苏荃一拍手，兴奋地说道：“对！我也是这种感觉！”
虽然一开始是苏荃主动选择接近苏余歌作为打探情报的突破口，但之后苏意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
这世界上不乏性格冷漠的人，但天剧园不是普通的世界，这里的居民都是神明精心挑选出来的，大多带着“主角模板”的共性，善良、热情、乐于助人。
在羽区待了几天，苏荃也渐渐摸清了这种共性，可接触苏意时，他明显感觉到，苏意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完全没有天剧园居民常见的温和与热情。
一开始苏荃还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得到孟域的肯定后，他立刻笃定自己的判断没错，孟域这么聪明，眼光肯定不会失误。
“记不记得在那个书店时，店员说过，天剧园中百分之九十七都是好人？”孟域突然问道。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我记不太清了。”苏荃挠了挠头，眼睛一亮，盯着孟域猜测道，“所以那个苏意，是那百分之三的坏人？”
孟域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苏荃：“昨天晚上的经历，你觉得，对于天剧园的居民来说，‘好人’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样的？”
苏荃并非愚笨之人，孟域这么一点拨，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论本质善恶，他们所说的‘好’与‘坏’，其实是看对羽神是否足够尊敬，是否遵守这里的规则？”
裁决者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天剧园并非所有人都对神明心怀敬畏。那些敢于“渎神”的人，在天剧园居民眼中，就是“坏人”。
“嗯，这只是初步推测。”孟域点点头，没有妄下定论，“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了，不能过早下结论。”
整套体检流程繁琐又耗时，抽血、b超、心电图、体能测试、能力检测……一项接一项，环环相扣。
孟域不需要进食，空腹项目对祂毫无影响；可苏荃就遭了大罪，好几项需要空腹的项目分布在不同楼层，来回奔波下来，他硬生生饿到下午三点，才终于完成所有体检项目，得以狼吞虎咽地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体检结束后，苏荃与孟域去窗口领取了新的选手卡，工作人员告知他们：“后天上午九点，来体检中心对面的体育场摇号，确定后续考核分组。”
不得不说，这神仆选拔的筛人效率还蛮快的，短短两天就能完成所有报名者的体检工作。
“咱们之后去哪？”出了体检中心，苏荃跟在孟域身后，悠哉悠哉地问道。他本以为，既然谈到了苏意，孟域会选择直接去苏意家附近蹲点调查。
“先去城北。”孟域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城北的方向走去。
苏荃有些意外：“城北有什么要紧事吗？”
“调查苏意有必要，但不是现在。”孟域解释道，“还有两个小时体检中心才下班，她现在还在工作，咱们去了也见不到人。”
苏荃点了点头，又提议道：“那咱们可以提前去蹲点，或者去问问街坊邻居，打探一下她的情况啊？”
“那你去吧，我先去趟城北。”孟域转头看向苏荃。
苏荃：“？”
“到底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苏荃好奇心爆棚，实在想不通，城北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能让孟域特意绕路也要去一趟。
等到了城北一条不起眼的老街，孟域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猫条，撕开包装，蹲到路边的草丛旁。没过多久，几只流浪猫就闻到香味，从草丛里钻出来，围着孟域喵喵叫。
苏荃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说道：“你来这儿，就是为了喂猫！？”
“有什么问题？”孟域一边将猫条挤到地上，一边反问。
“问题可大了好吧！”苏荃叉着腰，指着那些抢食的流浪猫，语气带着一丝委屈，“这不是我给你买的猫条吗？你怎么都喂给其他猫了！”
“……”孟域动作一顿，从包里又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猫条，递给苏荃，“严格意义来讲，这是过去的你给我买的。尝尝？”
苏荃一把拍开孟域递来的猫条，气鼓鼓地说道：“我又不是猫，吃什么猫条！你要是更在意过去的那个我，那你就去找他吧！”
说完，苏荃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沉。
“？”孟域站在原地，有些难以理解苏荃突然爆发的脾气。祂将手里打开的猫条全部挤到地上，站起身，默默跟上了苏荃的步伐。
啊啊啊啊啊啊啊！话说重了……孟域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苏荃心里疯狂尖叫，却不敢回头看孟域的表情。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无病呻吟，明明前不久自己和孟域都已经把话说开了，怎么现在又开始闹别扭？他确实觉得对不起过去的自己，要不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出现，或许过去的那个苏荃，根本就能等到孟域的救援。可自己已经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才回到这个时间点，还被孟域率先认出，自己理应享受这份“先苦后甜”才是！
气氛瞬间变得沉默压抑。这回换成苏荃在前面快步走，孟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直到二人回到苏余歌家所在的小区附近，苏荃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孟域。
“咱们不能用自己的脸去打探消息，最好换一张普通点的脸，免得被人记住。”他语气缓和了一些，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许和我说话，我还在生气！”
“……”孟域没反驳，心念一动，变成了一个长相普通、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路人模样。
苏荃也立刻变换形态，变成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样子。
二人分头行动，开始在小区附近随机挑选路人打探消息。
“你好，大姐！”苏荃拦住一位正下班回家的中年妇女，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听说这里有位姓苏的房东，我们想租房子，请问去哪找他啊？”
“你说的是苏哥吧？”大姐很热情，立刻掏出手机，“我有他电话，你直接联系他就行，他人可好了。”
“谢谢大姐！”苏荃连忙道谢，又压低声音，一副打探小道消息的语气问道，“大姐，这房东人怎么样啊？房子条件靠谱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苏哥人特别好，热心肠，房子也干净整洁，租金还合理。”大姐笑着说道，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补充，“就是……等你接触了就知道了。记得找苏哥租房，千万别找苏妹，她不负责租房的事情，而且……唉，你懂的。”
苏荃连着打探了好几个人，最终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他们对苏余歌和苏意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谈起苏余歌，大家大多是赞赏和和善；谈起苏意，态度就耐人寻味了。
孟域也结束了打探，走过来与苏荃汇合，眉头紧锁。
有的人对苏意是厌烦，觉得她性格古怪、难以相处；但还有一部分人，提到她时，眼神里隐隐含着崇拜，像是在说什么厉害人物。
“孟域，你看那边！”苏荃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孟域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孟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街边的红绿灯旁，站着一个女人。她身着黑色长裙，气质高冷，长相美艳，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可那张脸，却让孟域和苏荃都觉得隐约有些熟悉，又带着一丝诡异的违和感。
孟域瞥了一眼苏荃，语气平淡：“你看上她了？”
苏荃伸出食指摇了摇，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你就把我看得太肤浅了。我只喜欢比我矮的女生，身高太高的，我感觉驾驭不了。”说着，他又冲孟域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就像是徐洛那样的。”
孟域：“……”
苏荃悄悄观察了一下孟域的表情，见祂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冲突心生嫌隙，才干咳两声，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说真的，你不觉得她长得很眼熟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是很眼熟。”孟域点头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