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5章 鬼面下葬
而張憲在交接了城防事務之後，又安排了繼續修繕江陵城門、城牆、護城河等等。在這些都忙完之後，他才靜下心來，清洗干淨，去給高長恭上了一炷香。
正堂里，白幡飄動，燭火長明。張憲站在高長恭的棺材前，沉默了很久。他和高長恭在江陵也算共事多年了，雖然各管一攤，但交情不淺。
高長恭這個人，溫潤如玉，從不與人紅臉，對誰都客客氣氣的，打起仗來卻像換了個人。張憲每次想起他戴著鬼面騎在戰馬上的樣子，都覺得那才是真正的他——不是見不得人，是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溫柔。
張憲上了一炷香，躬了三個躬，悄聲道︰“長恭啊，托你的福，江陵城守住了，你也辛苦了！你我都知道，岳帥這樣的安排實在是沒辦法了，咱們人數有限，有時候只能舍棄一些東西，只是沒想到，竟然把你也搭進去了。抱歉，希望你能別怪岳帥……”
張憲的言語很虔誠，站在另一個角度去訴說的。他也只說了這一段話，沒有說太多，他本就不是太善于言辭的人，有些話，不用說，記在心里就行。
戰後的江陵城雖然說是百廢俱興，但文武兩塊各司其職，而且都有頂尖人才在操辦，倒是也沒出什麼亂子，一切都有條不紊的忙碌了起來，江陵城飛快進入了重建工作。
張憲負責城防，加固東門，疏浚護城河，重新布置兵力；張居正負責政務，安頓百姓，撫恤傷亡，恢復市井。兩個人配合得還算默契，一個管武，一個管文，井水不犯河水，有事商量著辦。
張憲和張居正一對文武，各司其職，把千瘡百孔的江陵城一點一點拉回了正軌。
而且，沒過兩天就到了高長恭去世的第七天，也就是頭七。按照習俗，死人都是在這一天下葬的。古時還不流行火化，所以都是棺材下葬，另外根據死者的地位、喜好、貧富等不同，下葬規格、陪葬規格也各不相同。
高長恭是戰將，是個很單純、很樸素的將軍。他戎馬多年，其實也沒什麼余財，大多賞賜都分給兄弟們了。而且現在處于戰時，一切從簡，所以高長恭的下葬規格也很簡單，和他的人一樣，溫潤如玉……
這天清晨，江陵城東門外，文武百官自發前來送葬。以張憲為首的武將，以張居正為首的文官，加上城中留下的殘兵和百姓，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官員、將士們先不說，後面那些老百姓可都是自發送行的，足足有千百人！
沒有嗩吶，沒有鑼鼓，沒有儀仗，只有白色的幡布在晨風中飄動。棺材被抬了出來，很沉重，八個壯漢抬著都吃力。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踩在泥土上的沙沙聲。馮習和一個救活了的高長恭親衛隊，親自在最前面抬著棺木。
哪怕馮習的腿還是瘸的，走一步顛一下；哪怕那名隊員胳膊都斷了一只，他撐著一只手也要抬棺。他們都堅持要親自送高長恭最後一程……
到了林子里，棺材被放進了已經挖好的墓穴中。馮習站在墓穴邊上，聲音沙啞地說︰“將軍是在江陵城戰死的，他死之前唯一的願望，就是守住江陵城。把他葬在這里吧，讓他一直能看著江陵。”
這個位置在江陵城東邊一座土丘上，剛好高出底薪一部分，站在這里是真的可以看見江陵城頭飄蕩的旗幟的。這個地方，高長恭確實喜歡！
第一鏟土落下去的時候，人群中傳出了壓抑的哭聲。那哭聲不大，卻像針一樣扎在每個人的心上。張居正和張憲二人各自站在文武隊伍的最前面，眼眶通紅，但他沒有哭。他直直地看著墓穴，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土越堆越高，哭聲也越來越大。等到最後一鏟土拍實，一座新墳立在林子邊上，墳前立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蜀破楚將軍高肅長恭之墓”幾個字，字跡端正，是張居正親手雕刻的。
破楚將軍，當年高長恭升官是這個職位，他到死也真的踐行了這個雜號將軍的名義，真的破楚了！
後續一切的儀式都很簡單，城門也不方便開得太久，在埋葬儀式結束之後，眾人就各自散去了，只剩下少數人還在這里，想多陪陪高肅。
馮習蹲坐在墳前，把一壺酒慢慢地灑在地上。酒滲進土里，很快就不見了。然後自言自語在說些什麼，說的那些話語很快就散入風中，被風帶到了天上，高肅在天上應該听得到。
他蹲坐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慢慢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至此，蜀國荊州大戰役的重要四個戰役之一的——江陵保衛戰，算是暫時落下了帷幕。
結局慘烈，高長恭和常遇春同歸于盡，雙方在這座城下扔下了近萬人的傷亡。楚軍退走，蜀軍殘勝。
對于蜀國來說，這個結果勉強可以接受，畢竟江陵城沒有丟。
但對于楚國，對于蔡瑁來說，這個結果是斷然不能接受的，但不能接受的什麼地步，那就不好說了，因為現在的蔡瑁已經形如枯槁，沒有了心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