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沒有貿然靠近那片被地磁法則鎖住的靈脈核心。他在山坳綠洲邊緣挑了一處背風的岩壁凹陷，把甦螟安置在溫泉旁邊一塊平整的花崗岩石板上，讓她把護翼胸帶解開，把靈谷糊和風干獸肉分給她吃。甦螟抱著陶碗盤腿坐在石板上，一邊吃一邊好奇地打量周圍這片和高原截然不同的綠洲——溫泉的熱氣在冷冽的山風中凝成極濃的白霧，白霧邊緣被山脈缺口灌進來的高原風不斷撕扯又不斷聚攏，霧中隱約能看到幾株極粗極老的高原雪松，樹干上掛滿了灰綠色的松蘿，松蘿在風中極緩慢極安靜地搖晃。
王錚把元寶從肩上取下來放在膝蓋上，讓它的元磁感應重新掃了一遍靈脈核心外圍。掃描結果和他第一次掃的時候完全一致——山體內部的靈脈走向極不正常，不是往地下扎根，而是往上翻涌，被山體內部某種極強大的地磁法則束縛住，形成一個天然的封印結構。這種地質結構在曲堯藏經閣里的古籍上只有極簡略的記載——“太古混元期大能坐化之地，本命法則沉澱入山，山即墳，墳即山。”這座山就是一座墳，墳里埋的不是骸骨，是某個太古修士坐化後殘留的本命法則。
他把暗蟲召出來貼在靈脈核心外圍的岩壁上，讓暗屬法則感知沿著岩壁裂縫往山體內部滲透。暗蟲的感知反饋傳回來時，王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山體內部是空的，不是天然溶洞那種粗糙隨意的空，而是被人為開挖後又用空間法則強行擴展過的極規整極宏大的球形空間。空間外壁上嵌滿了極其古老極其復雜的風屬法則加固陣紋，和他在坊市懸空廣場上見過的羽人族風屬法則紋路有幾分相似，但更古老更原始，不是現今羽人族常用的那種精細優雅的翎羽紋，而是某種極樸拙極剛猛的大開大合之風。
甦螟吃完靈谷糊，把陶碗舔干淨放在石板上，湊過來趴在王錚膝蓋上看元寶的磁力線圖譜。她看不懂磁力線，但她能感應到靈脈核心里那股極古老極強大的風——不是用神識感應，是她翼尖的飛羽在靠近這片山坳時就開始極輕微極不自覺地顫動。這種感覺她在高原上任何地方都沒有過，連在天風台站在風鈴面前時都沒有過。
“爺爺，這山里面是不是有東西？”
王錚把甦螟往身邊攏了攏，讓元寶繼續掃描靈脈核心外圍的入口位置。入口不難找——山坳綠洲正北方向有一道被地磁法則刻意壓彎的岩壁褶皺，褶皺深處嵌著一扇極厚重的青銅巨門。這扇青銅門的材質和秘境里殉道者墓園的青銅壁柱完全同源，門框邊緣刻滿了建造者文明的封印禁制，但封印禁制的核心法則不是建造者慣用的金屬性法則或虛實法則，而是純正的風屬法則。門楣上用極古老的羽人族先祖文字刻了一行巨大的銘文，暗蟲把銘文拓印在神識里傳回來給王錚看，文字極簡極拙，筆畫如刀削斧劈，和現今羽人族飄逸優雅的通用文字判若兩個體系——“風帝羽天行，九翼玲瓏翅之主，于此閉關。非我族類，不得擅入。”
風帝，羽天行。這兩個名字王錚在曲堯從深藍港黑市上回收的殘卷里見過一次，那卷殘卷是羽人族先祖時期的墓葬銘文拓片，年代久遠到連拓片本身的蟲紋木紙都脆得快要碎了。殘卷上提到羽人族在太古時期曾出現過一位冠絕四象天的極速修士，其飛行速度之快在現存所有古籍記載中無出其右，據說全力飛行時日行何止千里，連渡劫期的空間傳送陣都追不上他的翼尖尾跡。此人後來因為想要離開這個世界而選擇來到南瀧高原某處尋找跨界飛升之法，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四象天的古籍對這位大能的記載極少，但在羽人族先祖的零星墓葬銘文中反復出現了“風帝”這個尊號和“九翼玲瓏翅”這件至寶的名字。殘卷上還有一行極小的批注，字跡極淡極模糊，像是後人用炭筆隨手寫在拓片邊緣的——“羽天行窮畢生之力欲破跨界障壁未果，九翼玲瓏翅乃其本命翎羽所化，帝歿後翅碎為九，散入四方。”
甦螟仰頭看著王錚，銀白色的豎瞳在溫泉霧氣的映照下極亮極專注。她听不太懂什麼太古大能什麼跨界飛升，但她听到“九翼玲瓏翅”這個名字時翼尖的飛羽全部豎了起來。不是害怕，是共鳴——她的血脈在感應到門楣上那行太古風屬法則銘文時產生了極微弱極本能的法則共振，這種共振她以前從未體驗過，只有在天風台上被風鈴用風屬法則探測波掃過丹田時有過極短暫的類似感應，但強度遠不如此刻。王錚扶著她坐好，把混天棒拄在身側，目光在青銅巨門和靈脈核心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風帝的閉關之地坐落在南瀧高原極深處，用混元期本命法則把整座山脈改造成天然封印，門上的封印禁制是建造者文明施加的，但封印的核心法則卻是純正的風屬法則。封印核心處的靈脈走向極不自然地往上翻涌，被地磁法則牢牢鎖死——這不是封印，是保護。封印是鎖住危險不讓它出來，保護是鎖住珍貴不讓它丟失。風帝臨終之前把自己連同九翼玲瓏翅一起封在這座山里，不是不想傳下去，是沒有找到能承受這股力量的傳人。
甦螟把小手按在青銅巨門上，門楣上的太古風屬法則銘文在她掌心接觸的瞬間極輕微極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重新沉寂。但亮了就說明它認出了甦螟的血脈——純血羽人幼崽，風屬法則核心尚未定型，體內沒有寄生靈蟲的污染，也沒有被任何邪術侵蝕過的痕跡。她是干淨的，干淨的羽人血脈就是解開這道封印的鑰匙之一。
但他不能冒險。沒有足夠的情報貿然推開這扇門，萬一里面的封印禁制認出血脈純度不夠高的人族氣息，瞬間把甦螟吸進去而他被擋在外面，或者更糟——封印禁制在感應到人族氣息後啟動自毀程序，把九翼玲瓏翅連同整座山脈一起毀掉。至少現在還不能開門。他需要先在這片山坳綠洲里扎營，把元寶和暗蟲的全天候監控網絡重新布好，再讓小白用神魂感知把門上的封印禁制逐層摸透，確認開門的具體條件再行動。他牽著甦螟從青銅巨門前退開，在綠洲邊緣的雪松林里找了一處極隱蔽的林間空地搭了個臨時營地。